置办家当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我是被冻醒的。,是心里发慌。一睁眼就盯着黑黢黢的天花板算账:手里还剩九百五十九块四毛二,这钱跟长了腿似的,不赶紧做点什么,眨个眼就能跑光。,媛媛还睡着。我摸出那个记账本——其实就是媛媛写剩的作业本反面,用铅笔头歪歪扭扭记着::959.42,等会儿要写花出去多少。,家伙什得置办齐。昨天凑合用的破盆烂碗不行,得买正经做饭的家伙。我在脑子里列单子:. 炉子(最要紧,没火啥都白搭). 蒸锅(得大,一次能蒸二三十个包子). 和面的大盆. 菜板、菜刀. 调料(盐、酱油、五香粉……). 面粉、肉、葱姜. 装包子的塑料袋。九百多块钱,要掰成八瓣花。,我把媛媛叫醒:“今天跟妈出去买东西,得你帮妈记着价钱。”
她揉着眼睛点头,很懂事地没多问。
我们先去的是旧货市场。这地方我以前跟马东财来过一次,他买钓鱼竿,我嫌有味,站在外边等。没想到现在自己要进来淘家伙了。
市场里什么都有,破家具、旧电器、生锈的工具堆成山。我在卖厨具的片区转,眼睛跟筛子似的筛着每一样东西。
第一个看上的是个煤球炉子。铁皮锈得斑斑驳驳,但炉膛还算完整。老板是个秃顶老头,正捧着搪瓷缸子喝茶。
“老板,这炉子怎么卖?”
“三十。”他眼皮都没抬。
“能烧吗?”
“架煤就能烧。”他这才抬头看我,“你要嫌麻烦,那边有电磁炉,贵点。”
我看了眼电磁炉,插电的,方便,但耗电。电费五毛八一度,我烧不起。
“煤球多少钱一个?”
“一毛二。一天烧五六个,六七毛钱。”老头总算放下茶缸,“比电便宜。”
我心里飞快算账:电磁炉最便宜也得五六十,功率大,一天电费说不定一块多。煤球炉虽然脏,但便宜。
“二十五行吗?”我试着问,“我刚开始做小买卖,没多少钱。”
老头打量我,又看了眼我身边的媛媛:“带孩子做事?”
“嗯。”
他顿了顿:“二十二,不能再少了。再送你十根火钳。”
“成!”
第一个大件搞定。我让媛媛在本子上记:煤球炉,22元。
接着找蒸锅。这个费劲,得大,还得厚实,不然蒸汽上不来。转了四五家,最后在一个老太太摊上看到一个铝制蒸锅,直径少说有四十厘米,配两层笼屉。锅底有点黑,但没破。
“大娘,这锅咋卖?”
“十五。”老太太说话带着痰音,“锅盖瘪了点,不漏气。”
我检查锅底,敲了敲,声音实在。又看笼屉,竹片的,边角有些毛刺,但没断。
“十块行吗?”我抱着试试的心态,“您看我这……”
“十二。”老太太打断我,“我这儿不是慈善堂。”
“十一。”我坚持,“我多买您点别的。”
老太太斜眼看我:“还买啥?”
我看了看她摊子,有块圆木菜板,边角磕坏了,但中间还能用:“这菜板多少钱?”
“五块。”
“三块,加上锅,一共十四。”
她盯着我看了几秒,突然笑了:“你这媳妇儿,会算计。行吧,拿走拿走。”
我又买了把旧菜刀,刀把缠着布条,刀刃有个小缺口,但磨磨还能用。两块钱。
大铝盆是在另一个摊买的,搪瓷的,掉了几块瓷,但不漏。八块钱。
都置办齐了,我身上已经冒了层薄汗。让媛媛算账:
炉子22 + 锅11 + 菜板3 + 刀2 + 盆8 = 46元
“妈,还剩……”媛媛抬头看我。
“913块4毛2。”我脱口而出,这数字在我心里滚了一早上了。
旧货市场出来,我们去菜市场。这才是大头。
先买面。卖面的摊主昨天见过我,今天主动招呼:“大姐,今天要多少?”
“二十斤。”我不敢多要,“还是两块三?”
“老顾客了,两块二吧。”他爽快地说。
二十斤面粉,四十四块钱。媛媛记下。
肉摊前我犹豫了很久。前腿肉十六一斤,太贵。后腿肉十四,但瘦,做包子柴。五花肉十五,肥瘦相间,但肥肉太多。
“大姐,到底要哪块?”摊主是个胖女人,有点不耐烦。
“五花肉,三斤。”我咬牙,“能便宜点吗?”
“十四块五,最低了。”
三斤五花肉,四十三块五。我的心跟着肉一起被提了起来。
调料花了十八块:盐两袋,酱油一瓶,五香粉一包,酵母一包,白糖一包。
葱一块五一斤,买了两斤,三块。姜贵,四块一斤,买了半斤,两块。
最后是塑料袋。卖塑料袋的大姐听我说要装包子,推荐食品袋:“这种厚的,一百个三块五。薄的两块,但容易破。”
我摸了摸厚的,确实结实:“要一百个厚的。”
“再送你二十个薄的当添头。”大姐爽快。
全部买完,我和媛媛站在市场门口,脚边堆满了东西。两个大编织袋鼓鼓囊囊,还有一个煤球炉子——我用绳子捆了好几次才捆牢。
“妈,咱们怎么拿回去?”媛媛看着这堆东西发愁。
“分两趟。”我说,“你先看着东西,妈拿一部分回去,再来接你。”
第一趟我背上面粉和肉——最重的两样。二十斤面粉在背上,三斤肉在手里,走起路来腰都直不起来。市场离出租屋大概一公里,我走走停停,歇了四五次。
到家放下东西,又折回去。第二趟拿锅碗瓢盆和调料,煤球炉子最沉,我几乎是拖回去的。
两趟走完,快中午了。我瘫在门口台阶上,衣服湿透,头发粘在脸上。媛媛给我递水,小手在我背上轻轻拍。
歇够了,我们开始归置。房间太小,东西一摆开,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。
煤球炉子放在门口走廊——房东大爷同意了,说只要不堵着别人就行。锅碗瓢盆堆在墙角,面粉袋靠着床,肉用塑料袋裹好,吊在窗外——屋里没冰箱,只能这样。
都收拾完,我拿出记账本。媛媛报数,我一笔笔记:
面粉 44
肉 43.5
调料 18
葱 3
姜 2
塑料袋 3.5
炉子 22
锅 11
菜板 3
刀 2
盆 8
——
合计 160元
昨天剩959.42,减去160,剩799.42。
我看着这个数字,愣了半天。
一天工夫,九百多变成七百多。像手里攥了把沙子,越用力,漏得越快。
“妈,”媛媛小声问,“咱们明天……能开始卖了吗?”
“能。”我把账本合上,“今天就做准备。”
下午,我们开始试炉子。煤球不好点,我按卖炉老头教的办法:先用废报纸引着木柴,等火烧旺了再放煤球。浓烟呛得我们直咳嗽,但火总算起来了。
锅架上去,烧水。水开得慢,但比那个破电炉强多了。
和面、调馅。有了正经家伙,干起活来顺手不少。大铝盆和面不晃,菜板切肉不跑,菜刀虽然旧,但比昨天那把顺手。
第一锅包子蒸上时,天已经擦黑。蒸汽从锅盖边缘冒出来,带着面粉和肉的香气,在昏暗的走廊里弥漫。
邻居下班回来,路过时都吸吸鼻子:“哟,做什么呢这么香?”
“包子,自己蒸点。”我有点不好意思。
“闻着真不错。”对门的李婶停下脚步,“卖不卖?”
我一愣:“卖……卖的。但今天只是试试,明天正式出摊。”
“那给我留四个,明早当早饭。”李婶说,“多少钱一个?”
“一块五。”
“成。”
李婶走了,我站在原地,心里那点慌张突然被冲淡了些。
有人要买了。
真的有人要买了。
包子蒸好,我和媛媛蹲在走廊里吃晚饭。还是包子,但今天的格外香——用自己的炉子、自己的锅、自己一样样挑来的材料做的。
“妈,”媛媛咬了一大口,“明天咱们能做多少个?”
“先做四十个试试。”我说,“不能多,万一卖不完。”
“嗯。”
吃完饭,我洗锅刷碗。热水顺着指缝流下去,手被烫得发红,但心里是热的。
回到屋里,我翻开账本,在今天的开销下面空一行,写:
明日计划:
1. 凌晨4点起床,发面
2. 5点开始包,7点前蒸好第一锅
3. 7点半到公交站
4. 卖40个包子,目标收入60元
5. 成本控制:面粉肉馅调料约30元,净赚30元
写到这里,我停下笔。
净赚三十块。听起来少得可怜。
但三十块够买五斤面粉,够买两斤肉,够我们娘俩一天的饭钱。
更重要的是,这三十块如果能赚到,就证明这条路能走通。证明我陈爱秀离开那个家,不是死路一条。
我合上账本,看向窗外。天彻底黑了,远处居民楼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。
那些窗户后面,是别人家的厨房、客厅、温暖的床。
我这里,只有一间没窗户的小屋,一个刚点着的煤球炉,一袋面粉,三斤肉。
还有七百九十九块四毛二。
和一个明天必须开始的生意。
“睡吧。”我对媛媛说,“明天得早起。”
她乖乖躺下。我吹灭灯,在黑暗里睁着眼。
手掌还在隐隐作痛——是白天扛面粉勒的。腰也酸,腿也沉。
但脑子里那根弦绷紧了。
明天。
明天我要卖出第一个包子,收进第一块钱,跨出第一步。
不管这一步多小,总得跨出去。
跨出去了,才知道前面是坑是路。
是坑,填平了继续走。
是路,就咬牙走到底。
反正,没退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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