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绪笼回。
妈妈抓住我的衣领,一把将我从地上拖起来。
“你说不说!你说不说!”
她双目猩红,疯了似的扇向我的脸。
“你是不是故意勾引那个男人来害你哥哥!你是不是恨我们把你送到这来了?”
“你说啊!你长着这张脸不就是用来勾引男人的吗?那你倒是说说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啊!你知不知道你哥哥们全都不见了!你满意了吗!”
我被打得偏过头去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脸颊瞬间红肿一片。
我没有躲。
因为在女戒堂里,躲闪也是不被允许的。
女子受责,当垂首静立,面不改色,方显柔顺之德。
我垂着头,血从嘴角淌下来。
视线模糊了。
我好像又看见了七岁那年。
在校门口的旗杆下,她也是这样扇我的。
就在即将昏过去的下一秒,一双手死死攥住了妈妈的手腕。
“够了!”
是男人的声音。
我条件反射般闭眼静心。
而妈妈愣了一瞬,随即歇斯底里。
“你拦我?你拦我干什么!你是不是心疼她了?你也被她勾引了对不对!”
爸爸没有理她,蹲下身来伸手要扶我。
他的指尖还没碰到我的肩膀,我便往后缩去。
“五十七不得触碰男人,会被视为不祥。”
爸爸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囡囡……”
“学员没有名字。”我说,“我是五十七号。”
爸爸的嘴唇动了动,却没说出话来。
毕竟他从来不会说什么。
而妈妈看见他这副表情,彻底疯魔。
“你看看!你看看!你对着她露出这种表情是什么意思!你是不是也被她迷住了?她就是个狐狸精!从小就是!你现在才看出来吗!”
她扑上来,又开始打爸爸。
“你护着她!你居然护着她!我为你生了六个孩子!你现在为了这个贱胚子拦我!”
指甲划破了爸爸的脸。
他皱了皱眉,一把将她推开。
妈妈踉跄着撞在墙上,愣在了原地。
随后爸爸转向了我,声音放得很低。
“囡囡,警察那边需要你去一趟,你只需要看一眼,告诉警察是不是这个人就行。”
我摇头拒绝。
爸爸的眉头拧起来。
“囡囡,这不是开玩笑的事,你五个哥哥……”
“我没有哥哥。”
我打断了他。
“女戒堂的学员没有家人,没有过去。”
“嬷嬷说过,六亲不认,方能心净,心净则行端,行端则不失妇德。”
爸爸的脸瞬间白了。
“你这些年……”
他还没说完,妈妈又便冲了上来。
“你是不是故意的?恨我送你来这里,所以你巴不得你哥哥们都死掉?”
我睁开眼睛看向她。
我那时候太小了。
小到以为她真的生病了。
以为她消气了就会来接我。
可现在我不小了。
我十四岁了。
女戒堂教会了我很多东西。
女子如水,随方就圆,不争不抢,不怨不恨。
水是什么?
水是低处的。
是被人泼出去的。
我就是他们不要的。
突然远处传来女戒堂晚课的钟声。
一下,又一下。
我不再看向妈妈,开始低头默念《女诫》。
“专心第五,女子当专一其心,不淫耳目,不妄视听……”
然后闭上眼睛。
那个男人的脸却在我脑海里浮现。
毕竟这些年我只正眼见过他一个男人。
是前日我出戒堂采购每日膳食时碰见的。
他站在巷口。
帽檐压得很低。
他问我:“小妹妹,你知道京城首富家怎么走吗?”
我睫羽动了动,然后抬起眼眸。
“我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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