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刚生下来便被抱去了偏院。
还没走近,我就听到了顾庭深的声音。
“取出的骨血务必放入寒玉匣冰封保存。”
太医的声音透着几分不忍。
“将军,其实林姨娘的病情,用第三个孩子的骨血就已彻底稳定了。”
“第四个孩子的骨血,只能用作调理身子。”
“这次夫人被灌药强行催产,甚至用刀生生割开了她的肚子。”
“老朽行医数十载,恕老朽直言……这等做法实在是……毫无必要啊。”
走廊里的烛火明明灭灭。
我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冻结。
什么叫毫无必要?
顾庭深极淡地叹息了一声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您为什么……”
“湘儿的毒有万分之一的复发可能。”
顾庭深的声音依旧温柔平稳。
“我不能让她去赌,只有储备足够的药引才能万无一失。”
“可是夫人她……”
“阿雪还年轻,多买些上好的老参将养几年,总会恢复元气的。
“至于子嗣……”
顾庭深语气轻飘飘的。
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,大不了,我下半辈子多补偿她就是了。”
我靠在冰冷的青砖上。
五脏六腑都在剧烈抽搐。
我的第一个孩子,刚出生就被抽干心头血,活了半年。
我的第二个、第三个孩子,没足月就被剥夺骨血,死在襁褓。
我的第四个孩子生下来只活了三天。
我的第五个孩子,此刻随时可能断气。
这一切不是为了救命,只是因为那个卖花女万分之一的变数!
胃里翻江倒海般痉挛。
我捂住嘴,不可抑制地干呕出混着血丝的酸水。
门“吱呀”开了。
顾庭深看到蜷缩在墙角的我,瞳孔骤缩。
“阿雪!”
他扔下册子,大步走过来想要抱我。
在碰到他的一瞬间,我猛地将他狠狠推开。
“别碰我!”
顾庭深猝不及防后退,眉头紧紧拧了起来。
“怎么下床了?”
“为了和我赌气,你连命都不要了?”
他就是这样。
可以眼都不眨把我孩子送下地狱。
转头又流着泪,心疼我身上的伤口。
我靠着墙大口喘着气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渗出血来。
“我要去看孩子。”
“看一眼我们就回去,你不能吹风。”
顾庭深上前强硬地揽住我,将我半拖半抱进了内室。
襁褓里,那个巴掌大的婴儿正微微抽搐着。
因为刚抽过骨血,他背上贴着厚厚的渗血金疮药布。
“他很乖。”
顾庭深站在我身后,双手环住我的肩膀。
“太医说取血的时候他都没怎么哭。”
“明天我就让人去看城郊的温泉庄子,你不是最喜欢那边的风景么?等你身子好起来,我陪你过去住些日子。”
我木然地看着孩子逐渐微弱的胸膛起伏。
心中悲哀的默数。
还有两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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