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烧肉钓鱼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虾仁就被冻醒了。。他蜷缩在那棵歪脖子枯树下面,身上的烂布条根本挡不住寒意,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冷气。嘴唇干裂,舌尖舔上去就是一股血腥味。小腿上的伤口跳着疼,比昨天好了一些——至少不流脓了。,看见东边的天际线上泛着一层鱼肚白。应天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像一头尚未苏醒的巨兽。,第一件事是去看那碗红烧肉。,碗边压着的泥土也没有被翻动的痕迹。他小心翼翼地扒开树叶,白瓷碗还在,里面的红烧肉——他愣住了。。,是热的。酱汁还在微微冒泡,热气从肉块的缝隙里袅袅升起来,带着那股熟悉的、浓烈的八角茴香味。,胃已经饿到没有知觉了。但这股香气钻进鼻子的瞬间,他的胃就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,痉挛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。,喉结滚动了好几下。“系统,”他哑着嗓子问,“这肉……能保温多久?”新手礼包物品具有保鲜保温特性,常温下可保持12小时不变质、不降温。。从现在算起,十二个小时,大概是今天日落之前。,把树叶重新盖上,用泥土压好。然后他站起来——动作比昨天利索了一些,虽然腿还在抖,但至少不用扶着树了。:一身烂布条,头发打结成一团一团的,脸上大概也脏得看不出本来面目。脚上没有鞋,脚底板上划了好几道口子,血已经干了,结成黑红色的痂。
这个样子进城,守城的兵丁大概连看都不会多看他一眼。
但如果他手里端着一碗红烧肉呢?
一个乞丐端着红烧肉,当然可疑。但如果他是在城门口“卖”呢?一个乞丐偶然得到一碗肉,想换点钱活命——这种事在城门口每天都在发生,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。
关键是,要让这碗肉的价值最大化。
虾仁弯下腰,把那碗红烧肉从树叶下面端出来。碗底还是热的,透过薄薄的瓷壁烫着他的手心。他把碗放在地上,转身去捡了几片更大的树叶,又找了几根细藤条,把树叶编成一个简易的盖子,盖在碗上面。
这样从外面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。
他又从旁边的枯树上折了一根树枝,削掉枝杈,做成一根简易的手杖。然后他端起碗,拄着手杖,朝应天城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。
从乱葬岗到城门口,大约三里路。
对正常人来说,走完这三里路,连汗都不会出。但虾仁走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他的脚底板踩在碎石路上,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。小腿上的伤口随着步伐一扯一扯地疼,像是有人在伤口里面塞了一根烧红的铁丝。他走十几步就要歇一歇,把碗放在地上,撑着树枝大口喘气。
路上偶尔有人经过。挑担的货郎、赶驴的车夫、背着包袱的行人。他们看见虾仁,都远远地绕开——不是因为他手里的碗,而是因为他身上的烂布条和那股从乱葬岗带出来的腐臭味。
没人多看他一眼。
虾仁也不在乎。他低着头走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城门口。到了城门口,一切都会不一样。
终于,在日头升到三竿高的时候,他看见了城门。
应天城的城门比他想象中更宏伟。青灰色的城砖一块一块垒上去,足有三四丈高。城门洞开着,进出的行人络绎不绝——挑担的、推车的、骑驴的、步行的,各色人等汇成两条人流,一条往里,一条往外。城门两侧站着几个兵丁,手持长矛,目光懒散地在人群中扫来扫去。
虾仁没有急着过去。他在城门外找了块空地,距离城门大约百步,既不显眼,又不会完全被忽视。
那是一块被踩得硬邦邦的黄土地,旁边有一棵歪脖子柳树,树下有几块石头可以坐。几个同样衣衫褴褛的乞丐占据了柳树另一边的阴凉地,看见虾仁过来,只是抬了抬眼皮,又闭上了。
虾仁在柳树这一边放下碗,又去附近捡了几块石头,垒了一个简易的灶台。他在路边的沟渠里找到几根被人丢弃的枯枝,掰断了塞进石头缝里。然后他掏出火折子——这也是他在路边捡的,不知道是谁丢的,里面的火绒竟然还能用。
他拨了半天,终于把火点着了。
枯枝在石头缝里噼里啪啦地烧起来,火苗舔着碗底。虾仁蹲在火堆旁边,把树叶盖子揭开一条缝,让热气透出来。
他等了一炷香的工夫。
然后他做了一件事——他把树叶盖子整个掀开了。
热气裹挟着香气,从碗里升腾起来,像一朵看不见的云,在城门口的空气中弥漫开来。
那股香气,浓烈得几乎有了形状。
先是八角茴香的辛香,带着一丝药材的苦涩尾调。然后是酱油的咸鲜,被火一激,变得厚重而深沉。接着是冰糖的甜香,丝丝缕缕地缠绕在其他气味中间,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。最底层的、也是最霸道的,是猪肉本身的油脂香气——那种被小火慢炖到极致之后,脂肪和蛋白质共同释放出来的、让人本能地分泌唾液的气味。
五香三料,五味调和。
这碗肉,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东西。
第一个停下脚步的,是一个挑着扁担的货郎。他本来在往城里走,走到城门口的时候,鼻子忽然抽动了两下,脚步就慢了下来。他偏过头,循着香气看过来,看见了蹲在柳树下面的虾仁,和他面前那碗冒着热气的红烧肉。
货郎咽了一口口水,挑着扁担走过来,在几步远的地方站住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?”他盯着碗里的肉,眼睛都直了。
虾仁没抬头,只是用树枝拨了拨火堆,让火苗更旺一些。“红烧肉。”
“红烧肉?”货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“咋这么香?我活了四十年,从来没闻过这种香味。”
虾仁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。货郎四十来岁,方脸,皮肤被日头晒得黝黑,双手粗糙,一看就是常年走街串巷的人。肩上的扁担两头挂着针头线脑、胭脂水粉之类的小杂货。
“想尝尝?”虾仁问。
货郎犹豫了一下,伸手去摸腰间的钱袋。
“一碗,五十两银子。”虾仁说。
货郎的手僵在半空中。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,合上又张开,最后挤出一句话:“你……你说多少?”
“五十两。”
“你疯了吧!”货郎的声音拔高了,“五十两银子够买一头猪了!你这一碗——”
“那就去买猪。”虾仁低下头,继续拨火堆。
货郎的脸涨得通红,嘴唇哆嗦了几下,似乎想骂人,但最终还是被那股香气勾得挪不动步。他站在那儿,看看碗里的肉,又看看虾仁,表情在愤怒和馋涎之间反复切换。
这时候,又有几个人围了过来。
先是一个推着独轮车的脚夫,车上装着几袋粮食。他把车停在路边,踮着脚往这边看。然后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,孩子大概两三岁,被香气引得直往这边挣。接着是两个结伴而行的书生,摇着折扇,本来端着读书人的架子,走近之后,扇子也不摇了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碗肉。
“这是什么肉?”脚夫问。
“红烧肉。”虾仁重复了一遍。
“怎么这么香?”
虾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只是说:“五十两一碗。”
“五十两!”一个书生惊呼出声,“你一个乞丐,卖一碗肉要五十两?你知道五十两银子是多少钱吗?”
虾仁抬头看了他一眼。“知道。够你交三年束脩。”
书生的脸一下子红了。他旁边的同伴拉了拉他的袖子,低声说:“算了,一个乞丐,跟他计较什么。”
但那个书生没有走。他站在那儿,鼻子一抽一抽地吸着空气中的香气,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,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近乎痛苦的挣扎。
虾仁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。
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不是让人买——他知道没人会花五十两银子买一碗肉。他要的是让这碗肉的香气尽可能地被更多的人闻到,让“城门口有个乞丐卖天价红烧肉”这件事变成一个话题,一个被人议论、被人传播的奇闻。
话题传开去,才有可能传到该听到的人耳朵里。
火堆烧得很旺,碗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香气一波接一波地往外涌,比刚才更浓了。
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终于忍不住了,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,递到虾仁面前。“小兄弟,我就尝一口,一口就行。孩子馋得不行——”
“不卖。”虾仁说。
“就一口——”
“不卖。”
妇人的眼圈红了,抱着孩子转身走了。孩子还在她肩头上扭着身子,小手朝这边伸着,嘴里哇哇地哭。
虾仁看着那个孩子的背影,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。
但他没有改口。
这时候,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:“这肉……确实不一般。”
人群让开一条缝,一个老者走了进来。六十来岁,花白胡须,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直裰,腰间挂着一个钱袋,看打扮像是个常年在应天城里做买卖的商贩。他的步子不快不慢,走到柳树前面,弯下腰,凑近碗边看了看。
“小兄弟,”老者抬起头,“你这肉,用的是五花三层?”
虾仁点了点头。
“这色泽……”老者眯起眼睛,“用了糖色?”
“冰糖。”虾仁说。
老者的眉毛挑了一下。“冰糖?那可是稀罕物。你一个……”他上下打量了虾仁一眼,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。
虾仁没有解释。他知道自己在冒风险——一个乞丐用冰糖烧肉,这本身就够可疑的。但没办法,这碗肉是系统给的,他没有选择。
“老人家,”虾仁岔开话题,“您经常出入应天城?”
“做了三十年买卖了。”老者捋了捋胡须,“这应天城里大大小小的酒楼饭馆,我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。”
“那您闻过这种香味吗?”
老者的表情变了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摇了摇头。“没有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不瞒你说,洪武十五年,我从南到北走过不少地方,也进过不少王公贵族的宴席。但这种香味……我没闻过。”
周围的人听了这话,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。
“连王老六都这么说?”
“他可是应天城里最懂吃的人了。”
“这肉到底什么来头?”
虾仁没有接话。他只是蹲在火堆旁边,偶尔拨一下火,让碗里的汤汁继续翻滚。香气越来越浓,像一张看不见的网,把城门口来来往往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兜进来。
人越聚越多。
先是十几个,然后二十几个,最后围了四五十号人。挑担的放下了扁担,赶车的把驴拴在路边,连守城门的兵丁都忍不住朝这边看了好几眼。
人群中有人开始起哄:“小兄弟,便宜点呗!五十两太贵了!”
“就是就是,你就是卖到天黑也卖不出去啊!”
虾仁不说话。
“要不这样,”那个叫王老六的老者开口了,“我出一两银子,就尝一口。你这肉值不值这个价,我替你做个见证。”
虾仁看了他一眼,还是摇头。“五十两,一碗。不拆卖。”
“你这后生,怎么死脑筋呢?”有人急了。
虾仁低下头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他知道,最关键的时刻要来了。
就在这时候,人群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“让一让,让一让!”
一个粗犷的声音在人群后面响起,紧接着是几声急促的马蹄声。人群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一样,自动向两边分开。
虾仁抬起头,看见三匹马从城门方向走过来。
当先一匹枣红色大马上,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。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圆领袍,腰间系着一条银灰色的束带,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纱帽。面容清秀,眉目之间有一种温和的书卷气,但又不显得文弱——他的肩膀很宽,坐姿端正,一看就是练过骑射的。
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人,一个三十来岁,面容冷峻,腰间挂着一把刀,目光警惕地在人群中扫来扫去;另一个四十出头,白白胖胖,穿着打扮像个管事,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。
三个人一看就不是普通百姓。但也不是那种前呼后拥、鸣锣开道的排场——这是微服出行。
年轻人的马在人群外围停了下来。他没有急着下马,而是骑在马上,微微仰起头,鼻子抽动了两下。
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虾仁面前那碗红烧肉上。
“这是什么香味?”年轻人翻身下马,动作干净利落。
“公子——”冷面随从上前一步,似乎想说什么。
年轻人抬手制止了他,自己朝柳树这边走过来。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,所有人都用一种既敬畏又好奇的目光看着他——敬畏是因为他身上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度,好奇是因为他们也在猜这个年轻人的身份。
虾仁蹲在火堆旁边,没有站起来。他只是抬起眼皮,看着这个年轻人一步一步走近。
月白袍,纱帽,腰间没有玉佩也没有香囊,但束带的扣子用的是白玉——那种成色的白玉,不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。
年轻人走到柳树前面,在虾仁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。他没有看虾仁,目光落在那碗红烧肉上,看了很久。
“这肉……”他的声音不大,带着一种天然的低沉和沉稳,“是你做的?”
虾仁摇了摇头。“不是。捡的。”
“捡的?”年轻人微微皱眉。
“从一个破庙里捡的。”虾仁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他早就想好了这套说辞——系统给的肉解释不了来源,那就说是捡的。匪夷所思,但总比说是天上掉下来的可信。
年轻人盯着他看了几秒,没有追问。他弯下腰,凑近碗边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然后他的表情变了。
那种变化很微妙——不是震惊,不是夸张的惊叹,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、几乎本能的触动。他的瞳孔微微放大,嘴唇微微张开,连呼吸都停顿了一瞬。
“公子——”白白胖胖的管事也跟了上来,压低声音说,“这地方人多眼杂,要不咱们先——”
“等等。”年轻人直起身,目光从碗上移到虾仁脸上。
这是两人第一次对视。
虾仁看清了年轻人的眼睛——很亮,不是那种锐利的亮,是像深水一样的、沉静的亮。这双眼睛在看人的时候,不是居高临下的审视,而是一种平和的、甚至带着几分好奇的打量。
但虾仁没有在这双眼睛里停留太久。他移开了目光,低下头,继续拨火堆。
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他在控制自己——他不能显得太从容。一个乞丐,面对一个气度不凡的贵人,如果表现得过于镇定,本身就是一种破绽。
“这肉,”年轻人开口了,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犹豫,“我能尝一口吗?”
周围一下子安静了。
所有人都看着年轻人,又看着虾仁。那个叫王老六的老者嘴巴微微张开,似乎想说什么,但又忍住了。
虾仁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伸手,从旁边的枯枝上折下两根细树枝,用袖口擦了擦,递了过去。
“筷子。”他说。
年轻人接过那双“筷子”,看了一眼——两根歪歪扭扭的树枝,长短都不一致。但他没有说什么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,然后蹲下身,用树枝从碗里夹起一块红烧肉。
那块肉不大不小,刚好一口。五花三层,肥瘦相间,酱红色的肉皮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。汤汁顺着肉的边缘往下滴,拉出一道细长的、半透明的丝线,在空气中颤了颤,才断开。
年轻人把肉放进嘴里。
他闭上了眼睛。
咀嚼很慢。第一下,牙齿穿过肉皮,发出一个极其细微的、几乎听不见的脆响。第二下,肥肉在口腔里化开,像一块温热的、被阳光晒软了的蜜蜡。第三下,瘦肉的纤维在齿间分离,每一根都吸饱了汤汁,咸、鲜、甜、香,四种味道在同一瞬间炸开。
年轻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睁开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。不是刚才那种温和的、好奇的打量,而是一种更深的、更复杂的情绪——像是一个人吃到了某种他以为自己已经吃遍了世间所有美味之后,忽然被告知,你还有一样东西没有尝过。
“这……”他开口了,声音有些涩,“这是什么肉?”
虾仁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年轻人深吸了一口气,又重复了一遍,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,带着一种近乎难以置信的语气:
“这是什么肉?为何如此美味?”
他的表情凝固在那个瞬间——眼睛微微睁大,嘴唇上还沾着一点酱汁的油光,眉宇之间的温和被一种真切的、发自灵魂深处的震撼所取代。
周围的人鸦雀无声。
虾仁蹲在火堆旁边,手里还拿着那根拨火的树枝,平静地注视着年轻人的脸。
风从城门口吹过来,掀动了年轻人月白袍的下摆,也掀动了虾仁身上烂布条的一角。
碗里的汤汁还在冒着细小的气泡,咕嘟,咕嘟,像这个时代正在发出的、一声又一声低沉的回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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