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宁记得前世的每一件事。
记得自己叫沈昭宁,记得自己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子,记得十五岁那年随父出征,十七岁一战成名,记得后来朝堂倾轧,满门获罪,他在狱中咬碎了一颗牙和着血吞下去,最后死在流放的路上。
这些记忆太过清晰,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的刀痕。
他也记得自己死了之后,有一个姑娘的魂魄来找过他。
那姑娘穿着大红的嫁衣,跪在他早已冰冷的尸身旁,哭得浑身发抖。她说她叫姜蜜,是姜家的庶女,上辈子欠了他的恩情没还,这辈子连嫁衣都穿好了,却还是没赶上。她说老天爷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,她本来想好好报答他的,可怎么还是晚了呢。
沈昭宁当时已经是一缕幽魂,看着她哭得那样伤心,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。他想伸手替她擦掉眼泪,手指却穿过了她的脸颊。
然后他就重生了。
重生在了十三岁这一年。
一切尚未开始。镇国公府还如日中天,父亲还活着,母亲还没有因为忧思过度而病逝。朝堂上那些日后会置沈家于死地的政敌们,如今还在笑着和他父亲称兄道弟。
沈昭宁用了三天时间接受这个事实,又用了三天时间理清了前世所有的记忆和脉络。第四天,他做了一个决定。
他要找到那个姑娘。
那个穿嫁衣的姑娘。那个哭着说“怎么还是晚了呢”的姑娘。那个上辈子欠了他恩情、这辈子想报答他的姑娘。
姜蜜。姜家的庶女。
他不知道她是哪个姜家,京城姓姜的人家没有十户也有八户。但没关系,他会找到她的。这辈子,换他来报答她。
然而沈昭宁怎么也没想到,他还没来得及去找她,她就自己撞上来了。
那天是三月十二,他奉母亲之命去城外的清水庵送香火钱。清水庵建在半山腰,从山脚到庵门要爬三百多级台阶。沈昭宁打发小厮在山下等着,自己提着银两拾级而上。
走到一半的时候,他听见头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抬头一看,一个穿着鹅黄色褙子的姑娘正从上面跑下来,跑得跌跌撞撞的,怀里还抱着一个青布包袱。她的头发有些散乱,一只银簪子歪歪斜斜地挂在发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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