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学军看到姜安安巴巴儿的眼神,别开脸:
“抱歉,没赶上火车。”
姜安安心里的期望落空,眼眶红了红。
随即连忙摆手:
“没有没有,你都这么帮我了,是好人。”
章学军脱下军大衣,抖落上面的雪:
“你爸爸为国捐躯,我这不算什么。”
他父辈们都是从部队出来的,他对当兵的人打心底里怀有特殊的感情。
章学军蹲下来,用力拍拍姜安安的肩:
“等你二叔明天回来,我去问他对方是哪个大院的。他不说,我就顺着你爸的部队去查。一定能查到。”
姜安安赶紧顺势道:
“村里的人说,今天来的人姓秦。”
章学军:“知不知道是哪个大院的?”
大院有很多,光他家周围就有空军司令部大院、海军司令部大院、通信兵司令部大院等。
姜安安摇摇头:“这几天,我隐约听二叔他们说起一个叫‘秦屿’的人。”
章学军眼睛顿时瞪老大:“确定叫秦屿?”
但见姜安安一点大,还没他大腿高,不怎么可靠的模样。
急性子道,“算了,我明天一早就去电报楼挂电话,确认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秦屿。”
正说着话,院中传来人踩着雪嘎吱嘎吱的声响。
大队长提着他的大烟枪来了。
人还没进门,大嗓门先进:
“学军啊,听说领养安安那孩子的事黄了?咋回事啊?”
他刚搁家吃饭,从女儿口中知道的。
看清姜安安也在屋子里时,眼神怜悯中透出可惜。
“不是黄了。”
章学军义愤填膺,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
大队长听完,烟枪狠狠磕在炕沿上:
“姜老二这是丧良心!”
“安安爸和他虽不是一个妈生的,可他读书、成家,哪样不是安安爸帮衬的!”
“要不是安安爸,他大字不识几个,能当上记分员?”
“记分员也是生产队的干部,他这种做派,我看他没资格干了。”
记分员是有工分拿的,比靠干农活挣工分要省力气的多。
大队长吧嗒吧嗒抽着烟,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把这岗位给自己哪个兄弟。
章学军认可地点头。
姜安安垂着脑袋,眼底一片冰冷。
她就是要让大家都知道姜建兵做了什么。
把他从她爸这里拿走的好处,一样一样吐出来。
“队长叔叔、连长哥哥,”姜安安开口,
“我爸爸的遗物,是那位要领养我的叔叔拿着吗?”
前世三姑骂她是赔钱货时漏过嘴,她才知道,她爸的遗物、攒的钱,都在姜建兵手里。
大队长想了想:
“我记得今年五月,你爸的东西都邮回来了,还有他战友凑的汇款。”
他皱眉:“你二叔取的时候我也在,他没给你?”
姜安安大大的眼睛里,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:
“没有,连一件我爸爸的旧衣服也没有。”
大队长狠狠抽了两口烟:
“你放心,这事儿叔给你做主。该你的,谁也别想昧下。”
姜安安听到了想听到的话,抹了抹眼泪,吸吸鼻子,向他们道过谢先回家了。
……
今天雪大,村里停电,昏黄的煤油灯灯光一颤一颤地从窗户透出来。
姜安安重重推开门。
堂姐姜红霞一见她,吓得尖叫:
“鬼……鬼啊!”
堂哥姜大强跑过来,看到姜安安后,语气厌恶地丢下一句:
“祸害遗千年”。
姜安安没理他们,担心他们夜里起歹心,取了把菜刀放到炕头上。
门口,姜红霞偷偷溜走,钻进另一边窑里,急急道:
“哥,她拿着菜刀睡觉,她是不是听到我们说的话了,那红红顶替她,还有你故意绊倒她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姜大强往外看了一眼,
“我明天去找爸。你看好她,别让她出门,也别让来家里的人看见她。”
第二天,天没亮,姜大强就鬼鬼祟祟出了门。
一个上午,姜红霞都像鬼影子一样,寸步不离盯着姜安安。
中午,姜建兵父子回来了。
趁他们三人嘀嘀咕咕,姜安安赶紧偷偷往外跑,去找大队长。
跑到半路,远远看到大队长自己来了。
她连忙折回。
姜建兵几人刚好嘀咕完,见她从外面进来的,紧张问:“干啥去了?”
姜安安垂眸:“去茅房。”
姜建兵盯着她几秒,看她不像撒谎的样子,脸上恢复几分和气:
“安安,你二婶生病住院要花钱,家里穷实在养不起这么多嘴,我把你红红姐送给人养了。”
姜安安心里嗤笑。
明明是他大女儿搞破鞋,被丈夫打到流产住院,叫她妈去照顾。
见姜安安没反应,父子几人对视一眼,姜建兵继续说:
“你三姑愿意养你,今天就来接,她会对你好。”
三姑会对她好?
姜安安抬眼。
她漆黑的眼珠清凌凌的,一动不动,莫名渗人。
姜建兵一瞬从她眼里看到了恨。
明明只是个六岁的黄毛丫头,却让他心里咯噔一声。
他刚要开口,听见姜安安声音透着孩子气的倔强:
“我不用三姑养,也不用你养。这里是我家,你们都搬出去。”
这个院子的窑洞,是她爸结婚时花钱雇人修的。
她妈去世后,姜建兵以照顾她的名义,全家搬了进来。自己的旧窑洞租给下乡知青,收租金。
“你个死丫头,敢让我搬出去,看我不打死你!”姜大强抬起巴掌。
“想打死谁?”
大队长的声音从院子的土墙边传来。
姜建兵忙挡住姜安安,示意姜大强兄妹:“带进去。”
姜大强捂住姜安安的嘴,把她提进窑里。
他凶神恶煞,就打她。
姜安安抽出揣在怀里的菜刀,照着他胳膊胡乱砍过去。
“哥!”姜红霞惊呼,慌忙把姜大强拉开。
姜大强的小臂被划出一道口子。
他怒极,还想收拾她。
“哥,队长叔还没走!”姜红霞拦住他,警惕地看着姜安安,
“我们先别惹她。她疯了,真的会砍人。”
姜安安双手握着菜刀,像只凶狠的狼崽子。
她听见窑洞外,姜建兵对大队长说:“是红红这丫头不听话,队长怎么来了?”
“我没瞎,也没聋,”大队长道,
“学军今早已经给秦家挂通电话了,他们很快就到。你好好想想怎么收场吧。”
姜建兵如遭雷劈,脸上还留着最后一丝侥幸:
“什么秦家?”
大队长怒瞪他:
“除了安安爸的战友,还有哪个秦家?”
……
章学军冲进电报楼的时候,大衣上还挂着雪。
接线员喊了半天,那头终于有人接了。
“秦司令家?秦屿?”
章学军吼得嗓子都快破音:
“你大哥接走的姜安安是假的!真的那个快被逼死了!”
电话那头静了一瞬。
再开口时,少年的嗓音像淬过火的刀刃:
“多久能到柳树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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