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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十八,我出海了。
带了两名船员,都是老实巴交的渔家汉子。
我们走了一天一夜,到达远海礁盘,那里的水深四十米,野生鱼成群结队。
第一网下去,拉上来全是宝。
金光闪闪的野生鱼在甲板上蹦跳,最大的足有十多斤。
“强哥,发财了!”船员小王笑得合不拢嘴。
我也笑。这一网少说两吨,按陈海说的价格,能卖六十万。
我们连轴转,白天黑夜地干。
腊月十九傍晚,鱼舱满了。我打算收工返航,无线电突然响了。
是陈海。
“哥,客户加单了。再要二十吨,价格翻倍。”
“装不下了,船快满了,而且天也要变了。”
“哥,翻倍就是四倍原价。”他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:“你想想,这一趟下来,你能分两百万。两百万啊哥,你爹的病有钱治了,你不是说想让他去省城看病吗?”
我爹肺不好,咳了半年,我一直没钱带他去大医院。
“天气预报说暴雨还有两天才到。”陈海说:“你速去速回,来得及。”
我看向天边。乌云正在聚集,但确实还有距离。
“最后一网。”我说。
那一网,我们捞了四个小时。
鱼太多,绞车都发烫,等最后一箱鱼入舱,天已经黑透。
“返航!”我大喊。
太晚了。
冷空气提前了,或者说,天气预报错了。
狂风在半小时内疯狂飙升,海浪墙像山一样压过来。
“抛锚!抛锚!”
锚链断了。
船像玩具被抛来抛去,海水灌进机舱,发电机熄火。
黑暗里,我只能听见怒吼的风浪和船板撕裂的声响。
“强哥!船要散了!”小王抱住桅杆,脸惨白。
我爬向救生艇,却发现缆绳被海浪打结,卡死了。
我掏出匕首去割,一个浪打过来,我被拍在甲板上,肋骨断了似的疼。
“弃船!跳海!”我嘶吼。
我们三个人抱着浮标跳下去。水温四度,人在里面撑不过二十分钟。我拼命游,指甲抠着浮标上的绳索,感觉身体正在快速失温。
黑暗。寒冷。窒息。
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我不能死。我爹还在等我。陈海还欠我钱。
不知过了多久,风浪稍歇。我看见远处有光,是搜救船。
我举起荧光棒,用最后的力气挥舞。
醒来时,我在医院。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
我浑身是伤,左手骨折,三根肋骨骨裂,肺部感染。医生说再晚半小时,我就没了。
陈海坐在病床边,眼睛通红:“哥,你吓死我了。”
我想说话,喉咙却像塞了炭。
“鱼……”
“保住了!我派了接应船,把鱼都转运了!”他握紧我的手:“哥,你安心养伤,年底分红,咱们哥俩好好庆祝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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