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节，女儿把我攒的三万七千四百块钱，一沓一沓扔进火盆。
我冲过去一脚踢翻了铁盆，纸灰扬了满天。
女儿抬起头，眼睛死死瞪着我，热泪盈眶。
“我给我爸烧点钱怎么了？今天清明，他在那边不能没钱花。”
“你爸死了三年了！他在地下要钱干什么？！”
我大发雷霆，把女儿赶出家门。
第二天，她带着公公婆婆拍视频，全网控诉我。
“这个女人，生下我就跑了，混不下去又回来让我爸养。”
“我爸为了给她赚美发钱累死，她藏起所有赔偿金，不给爷爷奶奶养老，还不让我祭拜他！”
一夜之间，我成了人人喊打的毒妇。手机被打爆，工作丢了，连门都出不了。
可女儿不知道——
她尊重的那个爸爸，是当年花八百块买我的人贩子。
……
我推开家门的时候，林雯正跪在客厅中间。
她面前摆着那个铁盒子，是我藏在床底下放钱的。
林雯面无表情地将一沓沓红色钞票扔进火盆里，大火舔着钱币，化为灰烬飘了起来。
“你在干什么！”
我冲过去，一脚踢翻了火盆。
燃烧的钱飞出来，有一片落在我的手背上，烫出一个水泡。
我不觉得疼，只想抢救那些还没烧完的钱。
三万七千四百块钱。
我在缝纫厂踩了三年缝纫机赚的。
他们按件算钱，一件衣服八毛钱。
我每天天不亮出门，晚上八九点才回来，腰疼得直不起腰的时候，就跪在缝纫机前面继续踩。
我不舍得吃肉，馒头就咸菜能顶一天。
隔夜的稀饭馊了，我也照样喝。
三年，一千多个日夜，我一分一毛攒下了这些钱。
我想过，等林雯考上了大学，这笔钱就是她的学费。
我这辈子已经烂在泥里了，我不能让她也烂在这里。
可现在，它们变成了一地灰烬。
“你贱不贱啊！”
林雯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和我佝偻的腰比起来，她高了我快一个头。
她抢过那些钱，全部扔进火盆里。
我的手燎出一个个燎泡，她却冷眼看着。
“今天清明，我给我爸烧点钱花。”
林雯语气很平静，像是在通知我一样。
“我爸活着的时候，你嫌弃他穷，现在他死了，怎么也得在地下过上好日子吧？”
我突然觉得这张我养了十几年的面孔很陌生。
“你爸都死了三年了！你想孝顺他，怎么活着的时候不孝顺？”
长时间做工没有喝水，我的嗓子有些沙哑。
“还是你觉得这钱很好赚？”
她不说话，只是执拗地看着我。
“所以，这是你吞了我爸所有钱的理由？”
“滚！”
我颤抖着手指着门口：“你给我滚出去！”
林雯转身拉出一个行李箱，路过我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你别后悔。”
门关上了。
我瘫坐在地上，看着火盆越烧越旺。
我捡起一张百元钞票，烧得只剩下半张了。
窗外突然飘起了小雨。
细细密密的，和二十年前我被拐那天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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