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热的液体流下来,沈清宴捂着后脑勺转过脸,却看见一张酷似林绾晴的小脸。
小女孩举着一把沉甸甸的凳子,小脸通红:“你为什么要烫伤我哥哥!你是个坏司机!”
沈清宴愣住。
后脑勺的疼,腿上的烫伤,所有的痛加起来,都比不上这一刻心口被撕开的疼。
这是他的女儿。
他下意识伸出手,想摸摸那张小脸——手伸到一半,又猛地缩回来。
那双手满是水泡,破了皮肉,狰狞可怖,他怕吓到孩子。
小女孩见他神色古怪,有些害怕地扑进谢凛怀里,委屈地说:
“淼淼帮哥哥报仇!淼淼不许坏人欺负哥哥!”
谢凛笑得得意:“淼淼做得对。你是他的小主人,可以教训他。”
小主人。
沈清宴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他想起林绾晴怀这个女儿的时候,发消息给他,说孩子在母体内发育不良需要补剂,让他转钱过去。
偏偏那时候火锅店被同行陷害,生意一落千丈,连吃饭都是问题。
岳父的老年痴呆越来越重,两个小时尿一次裤子,他一边忙着周转店里的事,一边还要往家跑,每天跪在地上给岳父换洗,擦身体。
岳父不认得他,抄起扫帚就打,骂他是勾引女儿的小白脸,要打死他。
他只能护住头,四处躲,好几次被大得头破血流。
酷暑天,他带伤去店里忙着生意,被人造谣说他偷别人家的老婆,这才被打得鼻青脸肿。
他一句都没吭,咽下所有委屈,只想把火锅店生意撑下去,赚到的钱一分一毛都要给林绾晴寄去买营养品。
可现在,他辛苦挣钱保下来的女儿举着凳子,亲手砸向自己,这场面,他从未想过。
谢凛很满意他的表情,厉声呵斥:“收拾好!还想不想要你的东西了?”
沈清宴的手抖得厉害,碎瓷片割破手指,血混着粥,黏腻腻的,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。
碎片和粥被收进垃圾桶,他刚直起身,谢凛的声音冷冷传来:
“你知道这一锅粥多少钱吗?”
沈清宴动作顿住。
“两千块。”谢凛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“你就这么倒掉吗?”
沈清宴脸色煞白:“那你想让我怎么样?”
“当然是把它吃了。难道你还指望我单独给你一口饭吃?”谢凛笑得轻蔑。
沈清宴脸色铁青:“我不吃。”
谢凛笑了笑,拿起离婚协议靠近旁边的壁炉。
“我猜得没错的话,你八成是外面有女人了,这才急着追到这里来吧?”
“没错,我就是在羞辱你。”谢凛晃了晃文书,“这粥你如果不喝,就别想拿走它!”
沈清宴突然笑了。
谢凛一愣:“你笑什么?”
“来的路上,我一直在想,”沈清宴开口,“绾晴喜欢上的豪门公子是一个怎样的人?可你真的是跨国公司老总的儿子吗?一个受过高等教育,从小被捧在掌心的公子哥,怎么会如此狠毒?”
谢凛像是被戳中了什么,脸色骤变。
“闭嘴!”谢凛高声打断他,“王叔!给我灌他!”
男管事立刻冲过来,一把揪住沈清宴的头发。
“张嘴!”
沈清宴牢牢咬着牙。
王叔力气很大,一只手捏住他的下颌,另一只手抓起垃圾桶里的海鲜粥,狠狠塞进他嘴里。
腥甜的粥混着砂锅的碎片,一股脑涌进口腔。
碎瓷片割破舌头,划过喉咙,疼得他浑身发抖。
他想吐,可王叔的手像铁钳一样牢牢捏着他的下颌,逼他咽下去。
碎瓷片卡在喉咙里,他剧烈地咳嗽,血从嘴角流下来,滴在衣襟上。
谢凛坐在餐桌边,抱着淼淼,看着这一幕。
淼淼歪着小脑袋,有些好奇地问:“爹地,他在吃什么呀?”
谢凛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,笑着说:“他在吃一个低贱的司机该吃的东西。”
沈清宴摇着头,想告诉淼淼:
他不是低贱的司机,他是爸爸,是拼死挣钱也要给她治疗的爸爸!
可王叔还在不停地往他嘴里塞海鲜粥,他咳嗽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谢凛起身,满意地说:“记住了,在这个家,你什么都不是。”
“在这里做几天听话的狗,我自然会把东西还给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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