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昏沉睡下。
翌日,天还未亮。
丫鬟绿竹便在床边轻声道:
“少夫人,该起来做早膳了。”
七年前,我刚嫁过来没多久时,就发现公婆身体不好。
公公心肺不佳,一到夏天便胸闷气短,走几步就喘。
婆婆胰肾有亏,夜里总要起好几回,时不时还脸肿。
我带着现代营养师的经验,为他们悉心调养了无数个日日夜夜。
可最后,换来的却是一句“恶心”。
既如此,我又何必上赶着巴结。
七年来,我第一次没有起身,静静躺着,声音平淡:
“不管了。以后都不管了。”
话音未落,门外便传来婆婆身边嬷嬷的声音:
“少夫人,夫人请您过去伺候用膳。”
身上的痛意还未褪去,我闭着眼,声音沙哑:
“我身子不适,今日就不过去了。”
可下一秒,嬷嬷已然闯入,直接将我从塌上拽起,硬生生拖到了厅中。
饭桌前,公婆端坐,顾长风与崔袅袅并肩坐在对面。
见我进屋,婆婆出言嘲讽道,
“你那个身子,真是不中用!”
“开不了枝散不了叶也就算了,现在连伺候公婆这点本分都忘了?”
“还不赶快给我们布菜!”
我这才发现桌上摆着的,全是这些年我不让他们碰的菜——
油腻的熏肉,辛辣的水煮鱼,生冷的鲜食,高盐的腌货……
一样一样,像是某种刻意的挑衅。
小腹一阵阵钝痛,每动一下都仿佛被无数根针穿刺。
婆婆却好似根本看不见,这个要夹,那个要盛。
动作慢了便重重搁下筷子,用眼神狠狠剜过来。
我只能咬牙撑着,眼前阵阵发黑。
这时,顾长风忽然开口:
“你也坐下吧。”
我一愣,以为他终于良心发现。
可下一瞬,他将一碟鱼径直推到我面前,语气理所当然:
“给袅袅剔下鱼刺,她怀孕了,不方便。”
崔袅袅娇羞地笑了笑,轻声道:
“姐姐别介意,我也是为了孩子好。姐姐你没怀过,不知道这些细刺有多危险……”
她顿了顿,又好似反应了过来:
“哦,我忘了,姐姐怀过的。只是没保住。”
我垂着眼,没有说话。
拿起筷子开始一根根地挑刺,动作麻木。
没关系。
还有九天,我就可以回去了。
……
接下来的几天,我变成了顾长风一家最期待的贤妻。
顾长风试探着提起,袅袅怀孕,房中无人伺候。
我不仅没半分不悦,还挑了两个模样标致的美妾,直接送到他房里。
后来,他又偷偷去青楼尝了两回鲜。
我不仅问都没问一句,还让人备好了换洗的衣裳。
公婆那边,我更是彻底放手。
他们想吃什么就吃什么。
大鱼大肉,麻辣鲜香。
我不仅不拦,还特意请了五个厨子回来,川鲁粤淮扬各一,一天五顿,轮着番地做。
至于崔袅袅——
她看上我房中的摆件,我直接送;
看上我匣子里的首饰,我亲手递;
就连她变着法子让我给她做各种费工夫的吃食,我都乖乖照做。
所有人都以为我是因为没了孩子,没了依仗,再加上没有退路和后台,不得不讨好。
唯有顾长风看出了些端倪。
离开的前一天,他忽然来了我房中,满眼赤诚,
“念念,这些日子……你做得很好。”
“我原以为你会闹,会想不开,没想到你这么善解人意。”
他看着我,竟有几分柔情:
“你别有压力,袅袅进门后,你始终是我的正妻。这一点,永远不会变。”
我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多说,转而起身,将他往门外送。
“袅袅再有两天就进门了。越是这个时候,你越该去她那儿陪着。”
顾长风愣了愣,似有些意外我会主动催他走。
房门合上的瞬间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心,莫名一空。
好像有什么重要东西正在悄悄溜走。
旋即,他摇摇头,自嘲地笑了——
大概是她真想通了吧。
终于肯安安分分地做这个朝代的贤妻了。
如此甚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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