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!”
一只稚嫩的小手挥舞着闯进来,径直撞翻了供桌。
三块供奉用的糖糕滚落在地,瞬间沾满了灰尘。
其中一块还被那只绣着精致蝴蝶的小鞋踩得稀烂。
我惊得一把抓住她的小手,她吓得哭了起来。
“救命啊!坏女人要杀了我!”
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娇声抱怨,满脸嫌弃地拍着手。
许婉清紧随其后。
她捂着肚子,一脸惊慌失措地冲进来,一把将那个闯祸的女孩护在身后。
“哎呀!宝儿,你怎么这么调皮!”
许婉清转过身,眼眶瞬间红了,泪光盈盈地看向我,声音怯生生的。
“沈姐姐,真对不住,宝儿她……”
“她这几年一直跟着我住在郊外的别院里,日子过得苦,没见过这样精细的糖糕,一时贪嘴才……”
她说着,眼泪便掉了下来,转头又心疼地摸摸女孩的头,哽咽道:
“都怪娘亲没用,让孩子跟着我们在外漂泊,连口像样的甜食都没吃过,见了这些好东西,难免失态。”
“沈姐姐,你向来大度,不会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计较吧?”
好一番以退为进。
这几年?
原来这七年,我守着空荡荡的将军府,日日为他熬药续命,折损阳寿。
而他早就在外面金屋藏娇,连孩子都养这么大了。
谢怀渊几乎是立刻便迎了上去,动作轻柔地将许婉清揽入怀中。
眼神里满是我不曾见过的宠溺与温柔。
“无事,不过是几块糕点罢了。”
谢怀渊温声哄着许婉清,手掌轻轻抚过她的发顶,语气坚定而深情。
“婉清,你别怕。”
“只要我在,绝不会让你和宝儿受半点委屈,我会给你们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。”
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......
这句话,曾经是他对我说的。
那是七年前的战场,硝烟弥漫,尸横遍野。
他浑身是血,却死死将我护在身下,挡着漫天箭雨。
“阿离,别怕。”
他在那时也是这样看着我,眼神炽热。
“等这场仗打完,我们就回家。”
“我谢怀渊此生,定为你遮风避雨,护你一世周全。”
那时的他,是真的想把命都给我。
可如今,侯府朱墙高耸,雕梁画栋。
他给了另一个女人遮风避雨的家。
而我这个陪他从风雨里走来的人,却成了这府里最多余的那一个。
我看着眼前相拥的三人。
看着那满地狼藉的糖糕。
看着香案上那盏沉默的七星灯。
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情意,终于在这一刻,彻底燃尽,化为灰烬。
我的心,死了。
我缓缓站起身,弯下腰,当着他们的面,捡起那块被踩烂的糖糕,轻轻吹去上面的灰尘,重新摆回供桌上。
我抬起头,目光平静如水,直视着谢怀渊那双充满厌恶的眼睛。
“既然将军觉得这里才是许氏的家,那我便如你所愿。”
“只是这三日,莫要惊扰了亡魂。”
谢怀渊似乎没想到我会如此平静,愣了一下,随即眼中的嫌恶更甚。
我在心中冷笑。
谢怀渊,你哪里知道,你还能站在这里说话,全靠我吊着你那一缕残魂。
还有三天。
等四月初八七星灯灭,等你记起自己早已万箭穿心、是一具腐烂枯骨的真相时。
我看你,还怎么给她们遮风避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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