选秀之夜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是在系那双帆布鞋的第三遍。鞋带已经磨得起毛边，白色鞋面泛着洗不掉的灰黄，左脚大拇指处甚至有个不起眼的小洞——她用同色线缝过了，不仔细看发现不了。，所有人都会仔细看。“天哪，你这个鞋子……”身后传来一声惊呼。，对上一张精致到几乎失真的脸。女孩穿着限量款运动鞋，鞋舌上的logo在灯光下闪着低调的光。她身后跟着两个助理，一个举着化妆镜，一个拎着挂满衣服的移动衣架。“抱歉，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女孩意识到失态，露出一个标准弧度的微笑，“我是江澄，你也参加《星光少女》吗？加油哦。”，像一阵香风刮过。。她当然知道江澄——初选视频播放量第一，微博粉丝五十万，据说已经签了业内最大的星宇娱乐。网上说她是“天生的偶像”，每个微笑的角度都恰到好处。，连微笑都还没学会。“第87号选手，苏眠，请到准备区！”，膝盖撞上前面的铁椅子，疼得倒吸一口凉气。旁边一个圆脸女孩同情地看着她：“你紧张吗？我也紧张，我刚才差点吐了。我……还好。”苏眠揉着膝盖撒谎。，她经过一面贴满选手照片的墙。一张张精修图在灯光下完美无瑕，而她那张是海选时现场拍的，头发被汗打湿贴在额头上，笑容僵硬得像在抽筋。：苏眠，19岁，来自白水市芜湖。，仿佛走快一点就能逃离那个不够好的自己。
准备区灯光刺眼，十把椅子排成一排，像等待审判的被告席。苏眠是这一组的最后一个，坐在最边上。
前面九个女孩一个比一个耀眼。有跳街舞的，有弹古筝的，有唱美声的。第三号唱了一首自创曲，编曲复杂得让苏眠手心冒汗。第七号跳了一支现代舞，柔软的身体像没有骨头。
轮到第八号时，苏眠听见江澄的名字。
江澄走上台，聚光灯追着她，像是专门为她而生。她唱了一首高难度的《泡沫》，气息稳得不像十八岁。唱到副歌时，三个导师同时转身。
“太完美了！”导师陈歌拍下通过按钮，“你是我今天见过的综合素质最高的选手。”
“技巧、音色、外形，全部在线。”另一个导师李芸点头，“你的练习时长是？”
“两年。”江澄微微鞠躬，“但我还远远不够，会继续努力的。”
苏眠看着屏幕上江澄的脸，那双眼睛里写着笃定和从容。那是被认可过的人才有的眼神。
而她呢？
她想起海选那天，评委听完她的原创后沉默了很久，久到她以为自己要被赶下去了。最后是一个年轻评委说：“你的声音……很特别。但不稳定，需要大量训练。”
“你进了待定区，等通知吧。”
她等了七天。第七天深夜十一点，手机震动，通知她来参加初选。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小时，怀疑是发错了。
“9号选手，苏眠，请上台。”
工作人员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。苏眠站起来，发现腿软得像面条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往前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。
“怎么了？”工作人员问。
“我……鞋带又松了。”
她蹲下来重新系，手指在发抖。系到一半时，她听见台下传来观众的窃窃私语——
“那双鞋好旧啊。”
“不会是故意做旧的人设吧？”
“得了吧，就是穷呗。”
苏眠的手指顿了顿，然后继续系。系完后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，挺直背走上台。
聚光灯打下来的瞬间，她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“介绍一下自己。”陈歌导师说，语气里已经有了倦意——毕竟已经录了四个小时。
“我叫苏眠，十九岁，来自安徽芜湖。”
“准备表演什么？”
“一首原创歌曲，《角落的歌》。”
李芸导师抬起头，推了推眼镜：“原创？你自己写的？”
“词曲都是。”
“那你弹唱还是？”
“弹唱。”苏眠走向角落的钢琴，手指触到琴键时，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。
她弹下第一个音符时，手还在抖。琴声飘出去，散在空旷的演播厅里，像一片落叶找不到方向。
然后她开口唱。
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，干涩、紧张、带着颤抖。前两句几乎破了音，她能感觉到导师们交换了一个失望的眼神。
台下有人笑了。
苏眠的脸烧起来，她想停下来，想逃下台，想回到那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小镇，继续做那个普通的、不引人注目的苏眠。
但她的手指没有停。
弹到第四个小节时，琴声突然稳了。不是因为技术，而是因为她想起这首歌是为什么写的——
高二那年，她躲在教学楼天台的角落里，用捡来的破吉他写下第一首歌。那时候她被全班嘲笑“土”，被起外号“村姑”。没有人知道她在唱歌，她把所有秘密都藏在音乐里。
那是她的角落。
不被看见，但很安全。
唱到副歌时，苏眠闭上了眼睛。
当灯光暗下，人群散去，我还在角落里唱歌
声音太小，没人听见
但至少，我对自己诚实
声音从干涩变得圆润，从颤抖变得坚定。她不再想这是比赛，不再想有多少人在看，不再想那双磨破的帆布鞋。
她只是在唱歌。
像过去无数个深夜，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唱；像在天台上，对着午夜的星空唱；像在镜子前，对着那个自卑的自己唱。
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，演播厅安静了三秒。
苏眠睁开眼睛，发现脸上有泪。
她慌忙低头去擦，却听见——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三个导师几乎同时按下通过按钮。陈歌站起来，脸上的倦意一扫而空：“你刚才那段副歌，再唱一遍，不要弹琴，清唱。”
苏眠愣了：“啊？”
“清唱，现在。”李芸导师也站起来，声音里带着急切。
苏眠深吸一口气，张开嘴——
她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，没有乐器伴奏，没有任何修饰，就那么赤裸裸地飘在空气里。
当灯光暗下，人群散去，我还在角落里唱歌
声音太小，没人听见
但至少，我对自己诚实
唱完最后一个字，李芸导师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。
“你知道吗，”她说，“刚才你前两句走音的时候，我以为又是一个来碰运气的。但你后面那段……我从业二十年，很少听到这样的声音。”
“不是技术最好的，”陈歌接话，“但是最有故事的。你的声音里有一种东西，很脆弱，又很倔强。这种东西教不出来，也装不出来。”
第三位导师赵磊一直没说话，这时才缓缓开口：“你在哪里学的音乐？”
苏眠摇头：“没学过。自己……瞎琢磨的。”
全场再次安静。
赵磊笑了：“那首原创，编曲虽然粗糙，但和声走向很有灵性。你绝对有天赋，但你需要大量专业训练。你愿意进我的班吗？我亲自带你。”
苏眠张了张嘴，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她拼命点头，眼泪又掉下来。
回到后台时，那个圆脸女孩冲上来抱住她：“你好厉害！你刚才唱哭了好多人！”
苏眠恍惚地笑，像在做梦。她低头看自己的帆布鞋，鞋带又松了。
这次她没有系。
她蹲下来，把鞋带抽出来，然后重新穿。穿得很慢，很认真，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。
穿好后，她系了一个从来没系过的蝴蝶结。
手机震动，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：“你的表演很真诚。但在这个圈子里，真诚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祝你好运。——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工作人员”
苏眠盯着屏幕看了很久，然后锁屏，把手机塞进口袋。
她不知道的是，这条短信的发送者，此刻正站在监控室里，看着她的背影冷笑。
那是宋雅。
初代女团顶流，如今星宇娱乐的合伙人之一。
也是第一个，在苏眠的命运里埋下炸弹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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