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宫夜话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# 第一卷 冷宫种田，凤鸣初啼## 第三章 冷宫夜话。。，就着一盏昏暗的油灯，翻看着一本破旧的《论语》。书页泛黄，字迹模糊，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旧物。，她没有抬头。，吹得油灯火苗晃动了几下，差点熄灭。她用身子护住灯，一只手拢着火焰，等风过去了才重新坐直。。不是一个人的脚步，而是三个人——两个沉重有力，一个轻盈沉稳。。“你早知道我会来？”，带着一丝沙哑，像是许久没有好好睡过觉的人。。——，鼻若悬胆，薄唇紧抿。一身玄色锦袍，领口袖口绣着暗金的云纹，腰间束着白玉带，挂着龙纹玉佩。周身气势凛然，让人不敢直视。，萧玦。
苏锦屏看着他，心想：果然是自己笔下的人物，这张脸，她当年可是对着各种古风美男图鉴描了三天才定稿的。
真人比想象中更好看。
可惜是个偏执狂。
她收回目光，淡淡道：“来了就坐吧。站着怪累的。”
萧玦眉头微蹙。
他身后的两个侍卫立刻上前一步，手按刀柄。那眼神警惕得像两只猎犬，只等主人一声令下就扑上来。
萧玦抬手制止了他们。
他在苏锦屏对面坐下。
那张缺了腿的桌子晃了晃，发出吱呀一声响，艰难地承受住了帝王之重。桌面上还摆着那个豁了口的粗瓷茶壶，两个同样破旧的茶碗，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寒酸。
萧玦环顾四周，目光在那张摇摇晃晃的床、那两个破旧的箱子、那结着薄冰的铜盆上一一扫过。最终落在苏锦屏身上——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袄，头发随意挽着，没有半点首饰，脸上也没有任何脂粉。
这副模样，哪还有半点皇后的样子？
可她的眼睛，却亮得惊人。
萧玦沉默了片刻，才开口：“说吧，你让王瑾带的话，是什么意思？”
苏锦屏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看向他身后的两个侍卫：“让他们出去。”
萧玦眼神微冷：“你觉得自己有资格和朕讲条件？”
“有没有资格，皇上心里清楚。”苏锦屏迎上他的目光，“你既然亲自来了，就说明我那句话戳中了你的心事。既然是私事，当然要私了。你想让全天下都知道，大周天子是个夜夜失眠的可怜人？”
萧玦眸中掠过一抹寒光。
那两个侍卫齐齐变了脸色，低头不敢看。
沉默。
屋内的气氛凝滞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
良久，萧玦开口：“退下。”
“皇上——”
“退下。”
两个侍卫无奈，躬身退出门外，把门带上。
屋内只剩下苏锦屏和萧玦两个人。
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，在两人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。
萧玦看着面前这个形容枯槁、一身粗布旧衣的女人，眼神复杂。
三天前，她还是那个跪在他面前、哭得梨花带雨、口口声声喊冤的皇后。懦弱，无能，连自保的本事都没有，只能任人宰割。
三天后，她拿刀架着他贴身太监的脖子，说出那句让他不得不亲自来一趟的话。
这还是同一个人吗？
“你可以说了。”萧玦收回思绪。
苏锦屏没有急着开口。她拿起桌上的粗瓷茶壶，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。水很凉，凉得她打了个寒颤，但她面上不动声色。
萧玦耐心告罄：“苏锦屏——”
“你失眠，是因为一个梦。”苏锦屏放下茶杯，淡淡道。
萧玦的话卡在喉咙里。
苏锦屏继续说：“从你十六岁开始，每隔几天就会做一个同样的梦。梦里你站在一片虚无之中，四周什么都没有，只有无数的……字。”
她顿了顿，似乎在斟酌用词。
“那些字像活的一样，在你身边飘来飘去。你想抓住它们，却怎么也抓不住。每次醒来，你都觉得有什么东西很重要，但你忘记了。”
萧玦的脸色变了。
这些细节，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。
就连太医院的御医，也只当他是忧思过重，开了无数安神的方子，毫无用处。那些方子他喝了三年，喝得舌头发苦，却半点用也没有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他的声音沉了下去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。
苏锦屏笑了笑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，而是反问道：“皇上，你有没有想过，你为什么会做这个梦？”
萧玦沉默。
他当然想过。
无数个失眠的夜晚，他都在想这个问题。为什么是他？为什么这个梦从十六岁开始纠缠他？为什么御医束手无策，方士也无能为力？
但他想不出答案。
苏锦屏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他。
“因为你所在的世界，是一个残缺的世界。”
萧玦眉头皱起。
苏锦屏继续道：“你的梦，是这个世界在向你求救。”
她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“它告诉你，它的创造者弃它而去，它快要崩塌了。”
萧玦盯着她，像在看一个疯子。
但不知为何，他心里却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——她说的话，和他内心深处那些模糊的恐惧，隐隐对得上。
“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？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锦屏点点头，“我也知道，你不信。”
她走回桌边，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那我换个说法。”她伸出手，“把你的手给我。”
萧玦没动。
苏锦屏也不急，就那么伸着手等着。
油灯的火苗跳动着，在她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晕。
良久，萧玦缓缓伸出手。
两只手交握的瞬间，萧玦的身体猛地僵住了。
他眼前浮现出无数画面——
一个女孩坐在电脑前，十指如飞，敲下一行行字。
那个女孩的脸，和面前这个形容枯槁的女人，一模一样。
他看到她为笔下的人物哭，为笔下的人物笑。看到她因为读者的一句夸奖而雀跃，因为成绩不好而沮丧。
然后，他看到她把写好的稿子发到网上，最后一章的标题是——《第三章 废后之死》。
他看到读者们在评论区骂她：“作者你是不是人啊？皇后就这么死了？坑了坑了，这作者又坑了！”
她看着那些评论，撇了撇嘴，关掉了网页。
“切，骂就骂吧，反正我也不想写了。”
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。
萧玦猛地抽回手，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。
他看着苏锦屏的眼神，像是见鬼了一样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叫苏锦屏。”她平静地说，“二十六岁，职业网文作者。那本《大周皇朝》，是我写的。”
萧玦的呼吸粗重起来。
他盯着她，眸中风云变幻。
“你是说……朕……是你在书里写的？”
苏锦屏点头。
萧玦沉默了。
良久，他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冷得刺骨。
“好，很好。”他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“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——那又如何？”
苏锦屏抬头看他。
“你是朕笔下的人物也好，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也好，”萧玦一字一句道，“现在，你站在这里，朕也站在这里。朕是皇帝，你是废后。朕要你死，你就得死。”
苏锦屏看着他，忽然也笑了。
“萧玦，”她喊他的名字，没有尊称，“你知道这个世界为什么在崩塌吗？”
萧玦眯起眼。
“因为我没有写完。”苏锦屏站起来，和他平视，“我只写了八十万字，写到你铲除权臣、巩固皇权，就弃坑了。后面的故事——边患、天灾、魔潮、神魔之战——统统没有。”
她向前一步。
“你所谓的盛世，最多还有三个月。三个月后，这个世界就会因为代码缺失而彻底崩溃。到时候，你、你的江山、你的子民，全都会消失。”
萧玦的眼神终于变了。
“你在吓朕。”
“我是不是吓你，你心里清楚。”苏锦屏看着他，“你的失眠之症，从三个月前开始加重。因为你感觉到了——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，而你无能为力。”
萧玦沉默。
她说的没错。
三个月前，他的失眠突然加重，每晚只能睡不到一个时辰。御医说是忧思过度，他知道不是。那种感觉……像是一把刀悬在头顶，随时会落下来。
“所以呢？”他沉声道，“你告诉朕这些，是想让朕不杀你？”
“我想和你做个交易。”苏锦屏说。
“什么交易？”
“我帮你修补这个世界，让它完整，让它能够继续运转下去。”苏锦屏看着他，“作为交换——我要你保我不死，给我足够的权力去做这件事。”
萧玦冷笑：“你觉得朕会相信你？”
“你信不信不重要。”苏锦屏指了指他身后，“重要的是，你还有别的选择吗？”
萧玦沉默了。
他确实没有别的选择。
如果她说的是真的，三个月后世界就会崩塌，那他杀不杀她，根本没有区别。
如果她说的是假的，那他随时可以再杀她。
这笔交易，怎么算都不亏。
良久，他开口：“你要什么权力？”
苏锦屏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“第一，我要从冷宫搬出去，住在凤仪宫。”
“凤仪宫是皇后才能住的地方。”
“你废了我，可以复立。”苏锦屏面不改色，“当然，只是个名头，你也不用真的把我当皇后。对外就说……你查清了巫蛊案是冤案，给我平反了。”
萧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。
这个女人，胆子不小。
“第二，我要在六局二十四司挂个虚职，方便走动。”
所谓六局二十四司，是后宫女官的管理机构。挂个虚职，就意味着她能名正言顺地在宫里行走，接触各色人等。
“第三，我要查阅所有你能调动的典籍、档案、舆图。”
萧玦眉头微皱：“你要这些做什么？”
“了解这个世界。”苏锦屏说，“虽然是我写的，但很多细节我早就忘了。要修补它，我必须重新认识它。”
萧玦沉吟片刻：“就这三条？”
“暂时就这三条。”苏锦屏笑了笑，“以后有了再补。”
萧玦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这个女人，明明在和他谈条件，却没有半点畏缩。她的眼睛亮得惊人，像是在发光。
他忽然想起那些画面里，她坐在电脑前敲字的样子。
也是这样的眼神。
专注，自信，笃定。
和他认识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。
最终，他开口：“朕可以答应你。但是——”
他向前一步，逼近她。
“你最好记住，朕可以给你这一切，也可以随时收回。如果让朕发现你耍什么花样……”
“你就赐我一杯鸩酒。”苏锦屏接过他的话，“我知道。”
她迎上他的目光，毫无惧色。
萧玦看着她那双清亮的眼睛，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
这个女人，不畏他，不敬他，不怕他。
她看着他，就像看一个……熟悉的陌生人。
萧玦压下心中那丝异样，转身向外走去。
走到门口，他忽然停下脚步，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：
“在那个……你写的书里，朕最后怎么样了？”
苏锦屏愣了一下。
她看着他的背影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：
“你成了千古一帝。”
萧玦没有回头。
门开了又关，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屋内只剩下苏锦屏一个人。
她慢慢坐回桌边，给自己倒了杯凉水，一口一口喝完。
千古一帝。
那是她给男主设定的结局。
但那个结局，要在他走过无数坎坷、历经无数磨难之后才能实现。
而她弃坑的时候，他才刚刚走到半路。
苏锦屏看着窗外的夜色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萧玦，接下来的路，得靠你自己走了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床边躺下。
明天开始，她就不再是那个等死的废后了。
新的战场，在等着她。
窗外，夜风渐起。
远处隐隐传来更鼓声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三更天了。
苏锦屏闭上眼睛，沉沉睡去。
这一夜，她没有做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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