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无尘……”
极其轻微的两个字,从她喉咙最深处幽幽飘了出来。轻得像是一抹稍纵即逝的叹息,却又实打实地裹挟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痴缠与委屈,甚至还藏着几分幽怨。
陆长生整个人如同被九天玄雷劈中,浑身的血液瞬间冷了下去,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。
无尘?剑无尘?那位常年闭死关、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天剑宗宗主?!
稍一转念,陆长生只觉得后脖颈一阵发凉,头皮瞬间炸开。屋子里没点灯,自己又是背光站在门边,只能勉强看出个高大的人影轮廓。
再加上自己这副身形,确实和主殿里挂着的那副宗主画像有几分相似。
柳师师此刻已经被逆乱的阴阳二气冲昏了神智,在这非人的痛苦和幻觉交织下,把门口的黑影当成了她那个日思夜想的夫君,简直再正常不过!
但这该死的误会是会要人命的!
一股极寒的凉气顺着他的尾椎骨一路狂窜上天灵盖。
这要是真被这位姑奶奶当成了替身,等她事后清醒过来,或者被哪个起夜的长老撞见,他陆长生就算是有十条命都不够填的!绝对会被活活剥皮抽筋,神魂贬入九幽永不超生。
“不……不是!夫人,您再看清楚一点!”陆长生吓得嗓音都劈了叉,那调子听着比被掐住脖子的老鸭还要凄惨几分。
他双脚在地板上胡乱蹬蹭,拼了命地往后缩,恨不得把整个人都嵌进身后的门板里去,“我真的不是剑……”
然而,那后半截辩解还没来得及滚出喉咙,眼前的景象便骤然扭曲。
根本没有给他任何眨眼或是反应的余地,那是完全超出了肉眼捕捉极限的恐怖极速。
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哪怕是此刻神智迷乱、正处于走火入魔边缘的元婴期大能,其本能爆发出的身法,也绝非他这么一个还在炼气期摸爬滚打的底层蝼蚁所能窥探的。
陆长生只觉得眼前那一抹原本蜷缩的白影恍若鬼魅般一晃,原本还隔着数丈的距离瞬间被撕裂。
一阵混杂着幽兰冷香与滚烫热浪的香风,带着让人头晕目眩的窒息感,毫无征兆地欺到了他的鼻尖前。
下一瞬,巨大的阴影当头罩下。
都没等陆长生本能地抬起胳膊格挡,一具柔软得不可思议、却又烫得犹如刚出炉火炭般的娇躯,已经完全不讲道理地重重撞进了他的怀里。
“砰!”
这一撞的力道大得惊人,陆长生整个人被撞得向后倒飞,后背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硬木门框上。
五脏六腑仿佛都在这一刻移了位,震得他差点没背过气去,连肺里的空气都被硬生生挤了出来。
“你终于肯出关了……你知道我等你等得有多辛苦吗?”
陆长生刚想张嘴,费劲地挤出一句:“夫人,我……”
可柳师师哪里还会给他半个字的解释机会。
她那双手原本因痛苦而死死抓挠着地毯,指尖早已血肉模糊,此刻却像是溺水濒死之人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的浮木,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力道,死死地环住了陆长生的脖颈。
她整个人几乎是完全挂在他身上的,双脚甚至因为脱力而微微离地。
那滚烫得惊人的脸颊毫不避讳地紧紧贴上了他的胸膛,滚热的温度透过那一层薄薄的粗布衣衫,直直地烙在陆长生的皮肤上。
“几十年了……”
泪水像是决了堤的洪水,瞬间浸透了陆长生胸前那块粗糙的布料。
柳师师的声音不再是往日的高高在上,而是带着浓重的哭腔和颤抖,那是积压了整整十个寒暑的幽怨,在这一刻彻底爆发:“剑无尘,你知不知道这十年我是怎么过的?你知不知道这紫竹林有多冷?”
最新评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