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昼回到家,迎接她的,是一只碎在脚边的茶杯。
“你还有脸回来?你妈让你好好跟四少接触,你非要故作清高的将他往别的女人怀里推?”
说着,云峰平将亮起的平板往云昼脚边一扔。
“你自己看看,这是这个月京文杰闹出的第几个桃色新闻了?”
“从小到大,你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,我培养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,云家现在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门户,你一个京市名媛,在四少心里,竟然输给一个下贱的妓—女!”
“云昼,你让我的老脸往哪搁?”
自从云家摸到京市上流社会的门槛后,为了往上爬,云峰平便开始了对云昼的严格要求。
人人称赞的精致完美名媛背后,是严厉的家法和数不清的惩罚,还有布满条条框框的生活。
终于,云昼成为了京市所有名媛中,最出类拔萃的存在。
也成了云峰平打造的,完美的商品。
但商品也是有情绪的。
云昼轻蔑一笑,“爸,你觉得我在京文杰眼中,跟上赶着的妓女,又有什么区别?”
“啪——”
脆响的一巴掌回荡在空荡的别墅。
玻璃酒柜上映照着云昼狼狈的脸,红色的巴掌印清晰浮现,口齿间血腥味蔓延。
正在打扫地面上瓷片残渣的佣人吓了一跳。
樊锦蕙也慌慌张张地跑过来,挡在了云昼面前。
“峰平,你怎么能打孩子的脸呢?她过两天有演出啊!”
云峰平冷哼一声,“自视轻贱,这就是你教养的好女儿!”
云昼感受着口腔内蔓延的腥甜,面无表情,“你想着卖女求荣,又高贵到哪里去?爸,咱俩彼此彼此。”
非要算,那就是一脉相承。
云峰平那一巴掌没收力,晕眩感浮现,云昼眼前视线有些模糊。
但模糊的视线里,樊锦蕙转过来的脸却很清晰。
或许是从记忆里涌出来的。
“小昼,你怎么能这么跟你爸说话呢?”
责备的语调,樊锦蕙垂下来的手碰了碰云昼的腰侧,在云峰平阴沉的视线里,她语气越发着急,“你现在跟你爸道个歉。”
“你爸做这一切……都是为了我们好。”
冷意似乎是从四肢百骸中钻出来的。
过去的很多年,无数次。云昼都因母亲这凄凄苦苦,夹在中间的为难而妥协。
一步步妥协,困住她的网寸寸收紧。
所以她才会慢慢麻木到,连反驳和反抗都懒得。
“关禁闭还是抄经文?直接说吧。”
所有的惩罚,她都习以为常。
吹了一夜的冷风,云昼只觉得此刻大脑昏沉。
“如果没想好,我先上楼睡一觉。”
说完,她径直往楼上走去。
“这就是你管教出来知书达理的好女儿。你看看,不过是刚跟京家有点接触,就狂妄成了什么样子?没有我的托举,她能有今天吗?”
“我是为了谁殚精竭虑?不就是为了给你们两个更好的生活吗?”
“——小昼很乖的,她只是今天心情不好。”
“——峰平,你别太担心了。我们女儿这么优秀,一定能拿下京四少的。”
“……”
云昼走上楼梯,拐角,回到卧室,厚重的门一关。
她的世界终于安静了。
*
京家祠堂内,灯火通明,牌位林立。
一个浑身镀金的佛像立于大堂中间,慈悲眼似能扫视万物。
明黄软垫上,一个身着灰色府绸,发鬓如霜却精神矍铄的老人将手中的香火插进香炉。
“先生,先生,少爷回来了。”
老人缓缓睁开眼。
循着门外沉的脚步声源看去。
“他已经掌权京盛集团,成为京家家主了。快三十的人了还不成家,这个家里也就只有你还称他为少爷。”
京重山看向周立空空如也的身后,“他人呢?”
“这里。”京时延自祠堂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来,“刚刚接了一个电话。”
他冲着京重山点头打招呼,“爸。”
京重山抖了抖落在手背处的香灰,虽然不再插手集团上下事务,但对于近期的变动倒是门儿清。
“听说你一上任,就革了北美和欧洲大区的几个核心高管?”
且无缝上任新人,显然的有备而来。
京重山在商场上叱诧风云了一辈子,不怒自威的王者气场几乎成了刻进他骨子里的东西,这份与生俱来的上位者威压,京时延继承了个十成十。
父子俩站在一起,磁场相互之间有着暗流涌动,又诡异的和谐。
“那些可都是难啃的老骨头,也为京家立下过汗马功劳,不过是一时贪心往自己户里多划了几笔钱,也值得大动干戈?”
京时延语调稀松平常,“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目的不是滥用职权,而是以儆效尤。”
京重山爽朗一笑,他这个老来子,比起当年自己的风范,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“你啊,才是真正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,比你四个哥哥都要能担大任,也是我们京家百年难得一遇的商业天才,把京家交给你,我再放心不过。”
“不过,别只顾着公司,你的婚事也要上上心。如今小辈里连行四的文杰都快要定下,你这个做小叔的,也得抓点紧。”
京时延走到台前,取三根新香就着烛火点燃,漫不经心问,“京文杰跟云家的婚约要敲定了?”
京重山显然有些意外,“你竟然还能分神关注这点小事?”
他负手道:“当初我在庄园假山那里心脏骤停,被恰好在我们家做糕点的云夫人救了回来,我见云家那小丫头活泼喜人,便应了这门婚事,将来她若跟京家小辈有情投意合的,可结姻亲。”
“谁成想那云峰平竟然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。”
说到这儿,京重山皱了皱眉,语气不悦,“原本是以两情相悦为前提的婚事橄榄枝,他竟敢对外称跟京家已定婚约。”
京家有个家规,京家子孙婚姻自由,从不强制联姻。
只要是家世清白,不讲究绝对的门当户对。
所以云峰平的做法,完全将京重山架在了台上。
“所幸你二嫂那边有意,云家那姑娘这些年变化也大,越来越稳重端庄,是个能撑得起门面的,也算扶一扶文杰这摊烂泥。”
话音刚落,祠堂门外传来泥点子甩出的吵闹声。
“我小叔什么时候回国的,怎么没人告诉我?轻点拽我!我自己会过去跪!”
“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抓我回来跪祠堂,你们让我的脸往哪里搁?”
面对京文杰不满地叫嚣,回应他的,是公事公办的声音:“我们也是按家主的吩咐办事。”
紧接着响起的,是京文杰母亲阮香萍不服的声音。
“年纪轻轻当上一家之主就是不一样了,外面的威风没耍够,跑来为难家里人!文杰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,要一跪跪三天?我明天就找老爷子讨——”
阮香萍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烛火摇曳。
京时延三跪拜的礼仪行完,慢条斯理起身。
于轻薄弥散的烟雾中回首,清越冷冽的迫人感呼之欲出。
“二嫂似乎对我的决定,很不满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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