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内静谧,暖风徐徐。云昼冷透的身体渐渐回温。
高跟鞋被踩在脚下,云昼小幅度的轻挪,将鞋穿上。
也许是过于安静,又或者是后排男人身上与生俱来的上位者的沉凝气场太强,云昼总觉得拘束。
她坐的是京家的车。
但她对这辆车的主人,一无所知。
……
京家的人向来神秘低调,极少参加一些无聊的宴会娱乐活动。
喜欢在外抛头露面,恨不得受尽追捧的,大多都是京家不成气候,难担大任的。
京文杰算一个。
所以,别说媒体对于京家能报道的私人私事少之又少,就连京市大多数的豪门上流,也都不太了解京家人的底细。
毕竟京市上流圈也分三六九等。
而云昼的圈子,很少触及京家人。
她坐在副驾驶位,车内后视镜上映照着男人半隐匿在夜色中的脸。
这一带山路荒芜,路灯昏黄,半明半暗地透过深色的窗,一帧帧流淌过男人的脸上。
云昼的视线也不自觉跟随着驳黄的光影,在晦靡中打量着他。
似是察觉到云昼的窥探。
男人掀眸看过来,视线精准地与云昼落在后视镜上的目光对视。
眸底明暗蒙翳,深沉不见底。
云昼慌乱低头,心虚使然,心跳有些加快。
她垂眸,手指勾缠安全带,控制不住地去揣摩对方身份。
看着年轻,完完全全的生脸,毫无印象。
毕竟云昼上一次踏足京家,是在十八年前。
那也是云昼第一次了解到,钟鼓馔玉的京市,竟然有那么一寸天地,层层严守,与喧嚣隔绝,处处显露着浓厚底蕴和不事声张的奢华。
而后座老板位上的男人,更极致彰显了在那样环境中养出的风度与气质。
开车的中年男人看着倒有些眼熟,也能从他讲究的衣着猜到,他在京宅的身份不低,起码年月已久。
中年男人喊身后的人为少爷,不带任何排名前缀。
虽然京家势力盘根错节,分支旁系又众多,但范围这么一缩。
能对上号的,似乎只有京文杰多年在国外求学,毕业后又远赴南美任职,稳定局面的堂哥。
京家的大公子。
现在正值京家新的掌权人上台接班之际,这时候他回到京市也合理。
这个猜测在心底敲定,云昼正暗叹着京家真是神鬼并出时,车已稳稳停在云昼家别墅门前。
“云小姐,到了。”
云昼解开安全带,“多谢。”
这种时候,不跟话事人道谢欠缺教养。
下车关门之际,云昼还是看向了后座上的人。
别墅门前的灯光明亮,透过敞开的车门悉数泻进车里,将男人轮廓分明,眉骨至鼻梁线条如琢的侧脸映照的清晰。
他抬眼看过来,眸色淡薄出尘,蕴着一股不声不响的压迫感,仿佛能砭人肌骨,看穿所有的别有用心。
云昼在这样的视线下莫名紧张了一瞬,声音像浮在空中,“今晚,多谢大哥。”
“你叫我什么?”低沉的,醇厚的嗓音,流淌在夜色中,引得耳畔酥麻。
云昼自觉失言,微蹙的眉心暴露出一抹不知所措的懊恼。
方才满脑子都在想京文杰怎么能跟他大哥差这么多,一时口快。
“抱歉,京大少爷,我不是有意冒犯的。”
司机笑道:“云小姐,你误会了,这——”
男人骨节如竹的手在半空中微摆。
司机神情微诧,意味不明的噤声。
云昼听见他问:
“你是跟着京文杰,才这么喊人的?”
“不是。”云昼不知道自己在局促什么,对方明明神色再沉静不过,波澜不惊。
但这种与生俱来的上位者,注定一言一行中都透着让人无处遁形的审视。
所幸她也没什么不安分的心思。
“我跟京四少,暂时还没什么关系。方才是一时口快,绝对没有要借此攀交的意思,实在抱歉。”
他指尖点着快要能被称作古董的表盘,声音平直无澜,但好似因为她如临大敌的严肃解释而多了一丝笑。
“称呼罢了,云小姐随意。”
随和的态度,并没有打消云昼一丝一毫的拘谨和防备。
清贵显赫,心思又缜密的人。
云昼有些怕他。
“多谢您的好心相送,为了防止我父母多想,给您添麻烦,就不留您进屋喝茶了。”
她理智清醒,说话礼数周全,滴水不露。
男人短促而悠闲的轻笑一声。
与人相处的一言一行,云昼都习惯性的思虑一切。
但现在,她不想耗费心神在心底分辨这笑背后的含义。
这位京家大少爷讳莫如深,不是她能揣摩透的人。
她站在原地,直到看着车拐出路口后,才转身。
云昼深呼出一口气。
跟这种人对话,好有压迫感。
不会京家人除了罕见的几个像京文杰这样的纨绔,其他人都这样吧?
那她如果以后真的嫁入京家,岂不时时刻刻如坐针毡?
想到这儿,云昼心渐渐下沉。
她真的……
要嫁给京文杰这种虚浮放浪,视人为草芥的人吗?
*
“云小姐身上,已经完全看不出小时候的影子了。”
时间最明显的参照物,是一个孩子的成长,尽管他跟小云昼也不过遥遥几面之缘。
管家周立看着后视镜内随着车渐行渐远而逐渐缩小的身影,还是没忍住发出了那一声感慨。
说完才后知后觉,这句感叹,太不合时宜。
毕竟身后坐着的那位,眼里不会留意这些无关紧要。
他自小稳重早熟,为人处世淡泊疏离。
更准确地说,是所有不相干的人和事都入不了他的眼。
所以,京时延让半山腰停车的时候,别说云小姐不明所以,就连周立都深感意外。
周立转移了话题,继而询问起京时延接下来的行程。
“少爷,我们现在回老宅那边吗?”
他刚从国外飞回来没几天,落地京市后也未曾停歇。
停恩山是他视察的最后一片区域。
“您自打掌权以来,这一个月国内国外,亲力亲为的挨个盘点视察京氏旗下的产业,先生已经念叨您很久了。”
京时延没应这句,反倒是沉淡问起:“停恩山最近一直这么吵?”
周立立刻想到隔着半座山都清晰的嗡鸣声,不确定这是不是诘责。
斟酌回道:“这个……京氏旗下的娱乐产业,小四少基本都会带朋友去……放松。”
这话说得相当委婉。
京时延眼皮一掀。
周立揣摩着意会,“少爷,需要往停恩山那边下个逐客令吗?”
“不必了。”
一股淡冷清香萦绕。
京时延眉心几不可察的蹙了蹙。
他从小,对于气味敏感。
车内空气中,若有似无地弥漫着一股淡淡的,本不该属于这里的柚木香。
车窗降下,凛凛夜风涌动进来,衬得男人声音更冷。
“让京文杰回来,跪三天祠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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