剪刀砸在他的脸上,在他的眼角留下一道血痕。
他随手一擦,好脾气地拾起剪刀重新放回原处,神情无奈:
「行了,别再无理取闹了,像个小孩子似的。」
「你和婉儿又不一样,她出身贫民,全靠一身舞艺自食其力,她的腿当然更重要。」
「而你向来养尊处优,衣来伸手饭来张口,就算没了腿,也有人能照顾你一辈子。」
「何况当初府中着火,婉儿是为了救我们才伤到了腿,这都是我们欠她的。」
我呼吸一窒,瞬间瞪大了眼睛:「你说什么……?」
回过神后,我猛地想起了什么,连忙焦急地撩起裤腿:
「着火那天顾婉根本就不在府中!是我不顾自身安危,挺着怀胎八月的肚子,冲进火场把你们救出来的!」
「当时为了救你们,我还被掉落的房梁砸到腿,留下了疤,不信你看……」
「够了!」哥哥略带失望的声音,直接打断了我的话。
「月月,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?出去三个月别的没长进,倒学会睁眼说瞎话了!」
我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去,声音戛然而止。
空荡荡的裤管垂在那里。
像是在提醒我,拜眼前这个人所赐,我如今连唯一能证明自己的资格都没有了。
「你也该懂事一点了,救命之恩无以为报,别说一条腿,婉儿就是要你的命你也该给她!」
听着他信誓旦旦的声音,我心中突然涌起一阵疲惫。
原来在他的眼里,我的命本就是可以随意拿去偿还别人的东西。
我惨笑了一下,声音哽咽:「好,那我就把命也给她好了。」
哥哥闻言皱起眉头,语气里满是不耐:「苏明月,你非要这样阴阳怪气地恶心人?」
我垂下眼,没再回答他。
就在他转身出门为我拿药的间隙,我抓起一旁的剪刀,朝着脖子猛地刺了下去。
剪刀刺破皮肤的瞬间,房门被人一脚踹开。
「月月!」
沈肆尘踉跄着扑过来,一把夺过剪刀,狠狠摔到地上。
「你疯了是不是?」他双眼通红,连手腕都在抖,像是心有余悸。
这副模样,隐约和我记忆里那个曾许诺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沈肆尘重合。
可下一秒,他的话就将我拉回了现实:
「为了跟婉儿争宠,你就对自己下手这么狠?」
「你把自己的腿弄成这样还不够,现在还学会寻死觅活了是不是?」
「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?要不是我及时赶到,后果简直不堪设想!」
我张了张口,刚要说话,门外丫鬟窃窃私语的声音便传了进来:
「夫人为了争宠真是无所不用其极,竟然能下得去手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。」
「好低劣的手段,真是给将军府丢脸。」
「不是这样的……」
我声音发抖,不由自主地想为自己辩解:
「明明是我哥哥,是他命那群人打断我的腿,取出腿骨给顾婉治腿……」
话音落下,屋子突然安静下来,落针可闻。
突然,不知是谁「噗嗤」笑出声来,沈肆尘的脸色瞬间黑了个彻底。
「苏明月,你当我是三岁小孩?」
「你无非是知道婉儿心软,故意说出这番话,想让她内疚自责。」
「我警告你,收起你的歪心思!」
说着,他不耐烦地站起身。
走到门口时脚步一顿,头都不回地命人把屋子里的尖锐物品统统清走。
「别再哗众取宠了,作为将军府的当家主母,你今天真的很丢人。」
「还有,今日是婉儿生辰,见不得血,你要真想去死,最好死干净点,别给婉儿徒增晦气!」
我张了张嘴,嗓子像是被棉花堵住,突然就不想再和他争辩些什么了。
我抿唇,麻木地将视线从他的背影转向窗外。
这里是沈肆尘多年前为了哄我开心建造的观星阁楼,窗外便是滔滔江水。
那时候他说,这阁楼只属于我一个人,他对我的爱也是。
如今想来,真是讽刺。
望着阁楼下翻滚的江水,我扯了扯嘴角。
挺好的,这样死得干净,也免得给别人徒增晦气。
这样想着,我撑起身子,费力地推开窗,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。
沈肆尘走到门口时下意识回头,只来得及看到我的最后一丝衣角消失在窗沿。
他的瞳孔骤然放大,目眦欲裂:「月月!!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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