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追悼会遇老鬼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系统终于给他派了第一个任务。，前两天他过得挺懵的。从地铁站那个“地府人事部第七分理处”出来之后，他基本上就在城市里到处飘，飘到哪儿算哪儿。他发现灵魂状态有个好处——不用吃饭睡觉，但也有一堆坏处，最主要的就是碰不到任何东西。，他正飘在一座天桥上面发呆，脑子里突然响了那个熟悉的机械音：新任务已发布。任务名称：最后的告别。参加您本人的追悼会，并完成打卡签到。任务奖励：阴德+10。迟到将扣除阴德5点。。“……参加自己的追悼会？”。任务界面上有个倒计时，显示距离追悼会开始还有四个多小时。地点在城东殡仪馆。。，但大厅里已经有人了。龙炎飘进去，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的遗照——挂在正中央，黑白处理过的。那是他三年前公司年会时拍的，笑得挺开心，眼睛弯弯的。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那样笑过了。，坐了大概一半的人。有几个是公司的同事，坐在第三排，表情严肃，但龙炎注意到其中两个在低头看手机。。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他妈的头发比上周他最后一次视频通话时又白了一些——花白，不均匀，但很明显。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，穿了至少七八年了。她坐在那里，腰挺得很直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脸上表情很平静。没有哭，没有抽泣，甚至没有红眼眶。。
龙炎飘在她旁边，低头看着她的侧脸。他妈年轻时特别爱笑，村里人都叫她“笑婶”。但现在她不笑了，嘴抿得紧紧的。
他爸站在第一排的最边上。穿着一件旧军装，洗得发白但熨得很平整。脸上的表情板板正正的，看不出什么情绪。但龙炎注意到他爸的手在抖——右手垂在裤子旁边，以一种很小的幅度在颤抖，像是控制不住。
龙炎从来没见过他爸的手抖。
追悼会开始了。
公司来了个副总，姓孙，站在话筒前念稿子：“龙炎同志自入职以来，爱岗敬业，勤奋踏实，在岗位上做出了积极的贡献……”
龙炎飘在半空，觉得又荒诞又可笑。他最后七十二小时连轴转的时候，这位孙副总在海南开年会。
“……他的离去是我们公司的重大损失……”
“我特么是猝死的！”龙炎冲着他喊了一声。
当然，没人听到。稿子继续念，一个字都没停顿。
然后他看到了花圈。大厅两侧摆满了，有亲戚送的，有朋友送的，有同事送的。龙炎的目光扫过去，突然停在了其中一排——挽联上写着：“龙炎——一路走好。林婉赠。”
他前女友。分手三年了，三年前她说他“只会加班不会谈恋爱”。现在她送来了花圈。
龙炎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件事。
大厅的角落里，有一个人——准确地说，是一个灵魂。
那人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折叠椅上，翘着二郎腿，穿着一件旧风衣，深棕色的，袖口磨得发白。里面是格子衬衫，扣子扣得乱七八糟。头发半白，乱蓬蓬的，脸上架着一副墨镜，款式很老。
他正低着头在看一块巴掌大的、发着光的石板。
那个人感觉到了什么，抬起头，墨镜下面的脸转过来，朝着龙炎的方向看了一眼。然后他笑了，那种“果然如此”的笑。
“嘿，小子，”那人开口了，声音哑哑的，“第一次参加自己的追悼会？”
龙炎愣了一下：“你怎么——”
“我怎么知道是你？”那人把发光的石板收进口袋里，“废话，这是你的追悼会，飘在这儿的那不就是你自己的魂儿吗？”
“你是谁？”
“我叫老鬼。地府临时工，编号000007。”
龙炎听到“临时工”三个字，条件反射地问了一句：“你也是临时工？”
“也是？”老鬼歪了一下头，“哟，新人？”
他上下打量了龙炎一遍，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三四秒，然后“啧”了一声：“你这身上的光——”
他没说完，突然住了嘴。龙炎想起自己死的那天，在地铁站好像也有一个人说过类似的话，但他还没来得及追问，老鬼已经把话题岔开了。
“行了，别傻站着了，打卡了没有？”
“打卡？”
“系统的任务啊，你不打卡哪来的奖励的。”老鬼指了指遗照的位置，“飘过去，系统会自动识别。”
龙炎照着做了。果然，系统界面弹了出来：
打卡成功。您已参加自己的追悼会。阴德+10。
“拿到了。”龙炎飘回老鬼旁边。
“那就行，”老鬼重新坐回折叠椅上，指了指龙炎母亲的方向，“你看你妈妈。”
龙炎看过去。他妈还是那个姿势，腰挺得很直，但嘴唇在微微颤抖。
“一滴泪都没掉，”老鬼说，语气突然认真了，“不是不伤心，是不能当着你的面哭。她怕你走得不安心。”
龙炎没有说话。
“你要是真想孝顺，就别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两次。”
龙炎转过头看着老鬼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老鬼摘下墨镜，露出一双浑浊的、但很有神的眼睛。他看着龙炎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意思是你还有机会回去。地府临时工，干满一年可以申请还阳一次。这是老规矩，从地府系统建立的那天就有。”
龙炎的心跳——如果他还有心跳的话——漏了一拍。
“还阳？”
“嗯，要消耗阴德，而且有时间限制。具体多少你自己看系统。”老鬼重新戴上墨镜，“所以我才说，别让你妈等太久。一年，说长不长说短不短，但对活着的人来说，一年能老很多。”
龙炎沉默了。
追悼会快结束的时候，龙炎注意到门口站了一个人。一个女人，穿着一身白色衣服，皮肤是哪种瓷器泛着光的白，从头到脚都是白的。她站在门口，大概只有三秒钟，目光扫过大厅，在龙炎的灵魂上停了一瞬——龙炎能感觉到那道目光，像是一根针尖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额头——然后她转身离开了。
“那是谁？”龙炎问老鬼。
老鬼的表情变了。之前一直懒洋洋的，但看到那个白衣女人的时候，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。
“白无常，”老鬼声音压得很低，“白露。别惹她，惹不起。”
龙炎还想追问，但老鬼已经站起来，说了句“我走了”就往门口飘。
“等等，”龙炎叫住他，“你说你是临时工，编号000007，你到底干了多久了？”
老鬼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他一眼，墨镜下面露出一个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的笑容。
“多久？大概三百零七年吧。”
然后他飘走了。
追悼会结束之后，人群散去。龙炎的父亲没有跟着大部队走，一个人走到了殡仪馆后面的墓地——墓碑已经立好了。他站在墓碑前面，站了很久。
龙炎飘在他旁边。
他爸的嘴唇动了几下，声音太小了，龙炎听不清。然后声音大了一点，带着一种龙炎从来没听过的沙哑：
“儿子，爸对不住你……咱家的劫，还是让你赶上了。”
龙炎浑身一震。
劫？什么劫？
他想问，但他爸已经转身走了，步伐很慢，背有点驼。龙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殡仪馆门口，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不认识这个人。
追悼会彻底结束后，龙炎飘出大厅，发现老鬼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飘回来了，靠在外面的墙上，嘴里叼着一根草。
“还没走？”龙炎问。
“等你呢，”老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东西递给他，“拿着。”
那是一张纸质名片，边角有点卷，上面印着几行字：
地府临时工互助会·老鬼
业务范围：代班、替死、借阴德（利息面议）
联系方式：烧纸的时候喊我名字，三声之内到
备注：非紧急情况勿扰，摸鱼是临时工的传统美德
“小子，”老鬼把草从嘴里取出来，看着他，“我看你印堂发黑，但命不该绝。明天来人事部报到，我带你。”
“你带我？”
“对，”老鬼把草重新塞回嘴里，转身往外走，“教你摸鱼。”
他的身影消失在了街角。
龙炎站在殡仪馆门口，低头看了一眼系统界面。他刚才没注意到，打卡奖励发放之后，界面上多了一行新信息：
当前阴德：10
还阳所需阴德：3650
剩余还阳申请窗口：364天
一年。3650点阴德。
龙炎把名片收好，朝着地铁站的方向飘了过去。
活着的时候打工，死了还得打工。
他忽然想起老鬼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摸鱼是临时工的传统美德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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