仙师的"科学"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。——就是他来那天刚"自行疏通"的那条——水位不高，直接挑水太累。林平凡花了三天，用竹子和木头搭了一架水车。，嘴里念念有词："叶片倾角取三十五度，配合水流速度……力矩计算没问题……结构可靠性……给个六分吧，竹子不是最理想的材料，但够用了。"。搬到第五根的时候，他忽然停下来，看着蹲在溪边认真画图的林平凡。。他画图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——眼睛亮的，手稳的，像是有什么从他里面被点着了。。"我哥也是这样。"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，低到几乎被溪水声盖住，"做猎具的时候，他也是蹲在那儿，画来画去的。比我聪明多了，他要是还在，肯定能听懂你说的那些。"。声音立刻拉回正常音量的两倍。"不过我赵大嘴也不差！这竹子搬得利索不？一趟两根！我媳妇说我最多搬一根半，但——""赵哥，递一下那根绳子。""哦，好嘞。"。但他听到了那个"要是还在"。。在前世他也有不愿意被碰触的话题——比如书架最高层那本落灰的书，比如手机里那个翻扣的屏幕。
有些沉默不需要被打破。他懂这个。
水车搭好那天，吱嘎转动起来，溪水顺着竹管源源不断地流进田间灌溉渠。
村民们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看，嘴巴张得能塞鸡蛋。
"水……自己上去了？"
"这叫能量转换。"林平凡擦着汗解释，"水流的动能转化为机械能，通过杠杆结构把水提升到高处。"
没人听懂。但水自己流进了田里。
林平凡站在水车旁边，看着竹管里源源不断的水。
他写了三年代码。上线了七个项目，砍掉了五个。他写的十万行代码分散在公司各个废弃的代码仓库里，大概永远不会再有人看到。
但这架水车不一样。
它在转。明天还会转。它灌溉的庄稼会发芽，会结穗，会变成碗里的饭。
他给水车打了个分。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数字是九分。他皱了皱眉，改成了七分。
但改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瞬。
七分。
总比代码强。
赵大嘴站在人群最后面，看着林平凡挥舞竹棍在地上画图的样子。他想起了凭空消失的铁纹虎，想起了突然涌水的溪流。
他慢慢抬起手，准备拍大腿——
手停在半空，又放下了。
这回他拍不下去。不是因为怕疼。
是因为他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——那种感觉让他的手变得很沉。
第三步是改良犁具。
村里的犁是直犁，笨重，费牛力，翻土还浅。林平凡回忆了高中历史课本里曲辕犁的结构图——他当年为了应付考试背过，没想到穿越了居然用上了。
他大学本来是学物理的。省竞赛二等奖，第一志愿填的物理系。大三那年父亲住院，他转了计算机。当时他给"应试教育的知识转化率"打了二分。
现在他在一个异世界用高考知识做犁。
"上调到五分。关键时刻还是有用的。"
他指导村里的铁匠老周改了犁的形制，加了犁壁，调了角度。
新犁下地那天，一头瘦驴拉着它走了一趟，翻出的土又深又匀，速度快了一倍。
老周蹲在地头看了半天，回头看林平凡的眼神像是在看妖怪。
"林先生……你到底是什么人？"
"一个相信科学的人。"林平凡说。
他没说的是：一个本来想研究黑洞和引力波，结果在写增删改查的人。一个月薪到手不到八千、备忘录里攒了四十七条"等有钱了"的人。一个在穿越到异世界之后，才第一次觉得学过的东西有用的人。
但这些话太长了，不适合在这个场合说。
一个月后，青石村变了。
田里的庄稼长势前所未有的好。水车日夜不停。新犁让耕种效率翻倍，村民们第一次有了闲暇坐在树下喝口水。
林平凡给整个改造做了个总结评分——
农业产能提升：预估百分之一百五十，评分八分。
灌溉覆盖率：从百分之二十提高到百分之七十，评分七点五分。
村民幸福指数：主观观察上升明显，暂定八分。
个人成就感：七分——扣的三分是因为没有咖啡喝。
七分。又是七分。他最近给自己打的分好像都在往上飘。
连张二爷——当初嫌赵大嘴吹牛的那个——见了面都主动喊一声"林先生"。
赵大嘴的称呼则进化成了——
"林仙师。"
"我说了多少遍了，"林平凡揉太阳穴，"这不是仙术，这是科学。Sci-ence。科，学。"
"对对对，科学，"赵大嘴连连点头，转头就对隔壁二狗子说，"林仙师又施展科学大法了！这大法厉害啊——我赵大嘴活了三十五年半，见过的术法加起来都没有科学这门厉害！"
他使劲一拍大腿。
"嘶——"
翠娘从厨房探出头："赵德柱你那条腿迟早让你自己拍断。"
赵大嘴龇牙嘿嘿一笑。
翠娘收回头之前，看了林平凡一眼。
林平凡正蹲在院子角落，拿小石子教妞妞数数。妞妞的手脏兮兮的，林平凡的袖子也被扯歪了。但他没有一点不耐烦。
"一、二、三……这三颗石子加那两颗，一共几颗？"
"五颗！"妞妞举着手指头喊。
"对。这就是加法。"
翠娘收回目光，往灶里添了根柴。
这小子不一样。不是因为什么仙术——是因为他对一个脏兮兮的小丫头有耐心。
一个对小孩子有耐心的人，坏不到哪去。
赵大嘴心里一直记着堆肥那天晚上的事。林平凡说"要是能快一点就好了"，第二天肥就好了。加上铁纹虎、溪水，他已经数到三件了。
每一件，都是林平凡说完之后没在看。每一件，都在他没看的时候成了。
但他暂时没再提。上回在山上他问铁纹虎怎么没的，林平凡给他扯了一通什么"声音折射""密林定位误差"，说得他头晕。
他决定先攒着。攒够了再问——看林平凡还怎么用那些听不懂的词把他绕过去。
真正让全村人彻底"信了"的，是旱灾那件事。
那天下午，太阳烤得地面冒烟。
已经连续二十多天没下雨了。水车虽然好用，但溪流的水量也在减少。地里刚冒出头的新苗开始发黄。
村民们急得嘴角冒泡。几个老人已经开始念叨要去镇上求雨师做法了。
"求雨师？"林平凡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，"降雨是大气循环的自然现象，跟法术有什么关系？"
他走到村口的高处，仰头看了看天。
天边有一片云。灰白色的，底部平坦，形态臃肿，边缘有毛茸茸的卷曲——在他前世，这叫积雨云。
"从云层的形态和移动速度来看，这是一片发育中的积雨云。风向偏东南，如果高空有一股冷空气南下与暖湿气流交汇……三天内有大概百分之三十的概率降雨。"
他摇了摇头。
"要是今天就下就好了。但这个概率太低了，大概只有百分之五不到。可能性评分——一点五分。不值得期待。"
他叹了口气，转身往回走。
"算了，我还是去想想怎么挖一口深井吧。"
他走进了屋子。
门在身后关上了。
他看不到外面发生了什么。
先是一阵风。
不是寻常的风——是那种带着潮湿水气、让人鼻腔一凉的风，从东南方向席卷而来，吹得老槐树的枝叶哗哗作响。
然后，天边那片积雨云像是被什么力量催动了一样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、翻涌、变暗，三分钟内从一小片变成了铺天盖地的乌云。
第一滴雨落在了赵大嘴的鼻尖上。
他愣住了。
第二滴，第三滴，千万滴。
暴雨倾盆。
大雨像是从天上倒下来的一样，噼里啪啦砸在干裂的地面上，腾起一片白雾。
"下雨了——！！！"
村民们从屋子里冲出来，站在雨里，仰着脸，哭的笑的抱在一起的。
几个老人直接跪在了泥地里，朝着林平凡的屋子方向磕头。
"仙师！林仙师！"
赵大嘴浑身湿透，站在雨中。
他的右手本能地抬起来，要拍大腿——停在了半空。
他清清楚楚地记得，林平凡进屋之前说了一句"要是今天就下就好了"。
和那头消失的老虎一样。和那条凭空涌出的溪水一样。和那坑三天就沤好的肥一样。
他说什么——什么就成了。
但每一次，他都不在看。
赵大嘴的手缓缓放下来。
这一回，他没有拍大腿，没有大惊小怪，没有扯着嗓门嚷嚷。
他只是站在雨里，安静地看着那扇门。
这是赵大嘴人生中第二次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"噼啪"一声，门推开了。
林平凡站在门口，看着瓢泼大雨，又看看跪了一地的村民。
他在门框下站了一秒。
雨打在门前的泥地上，水雾溅上他的脸。凉的。他上一次淋雨是在城市里——从地铁站跑回出租屋，骂骂咧咧因为忘了带伞，脑子里想的是明天的代码评审。
那次的雨，他不想淋。
这次的雨——他不知道为什么，没有往后退。
他站了一两秒，让雨打在脸上。然后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，表情恢复成了那副"我来给你们科普"的样子。
"啊？下了？"
他抬头看了看天，点了点头。
"嗯，看来是冷空气提前南下了，和暖湿气流交汇形成了对流雨。虽然概率不高，但气象学本来就是一门处理不确定性的学科。判断方向正确性评分——八分。只是时间轴提前了，预测精度需要修正。"
他看向跪着的村民，皱了皱眉。
"你们起来起来，别跪了。下雨是自然现象，和我没关系。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个概念，叫做大气环流？简单来说就是——"
没人起来。
没人听他说。
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待神明的目光望着他。
林平凡站在雨中，浑身湿透，孤独地给空气讲了五分钟气象学。
当天晚上，赵大嘴找到了林平凡。
院子里，雨后的空气清爽宜人。林平凡坐在石墩上，拿一根炭条在地上画图——他在计算深井的最佳位置。
赵大嘴蹲到他对面，一反常态地安静了很久。
这种沉默放在别人身上很正常，放在赵大嘴身上——诡异得令人发毛。
"有话就说。"林平凡头也没抬。
"大哥。"赵大嘴一脸郑重，声音压得很低，"你就是仙人吧？"
"不是。"
"你说老虎走，老虎就走了。你说有水，溪就来水了。你嫌肥沤得慢，肥三天就好了。你说要下雨——雨就下了。"赵大嘴掰着手指头，一件一件数，"我赵大嘴活了三十五年——"
这回他没有加"不，三十五年半"。
"——从没见过这样的事。四件。一模一样的规矩——你说了，然后你没看，然后它就成了。"
他抬起头，直直地看着林平凡。
"这不是仙人是什么？"
林平凡终于抬起头，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，一脸认真地看着他。
"赵哥，我跟你说。第一件事，叫做动物应激反应——面对静止目标，大型猫科动物有概率放弃捕猎。合理性评分六分。第二件事，叫做地下水压力自然释放——堵塞的水脉积累了足够压力就会自行疏通。合理性评分七点五分。第三件事——"
"那肥呢？"赵大嘴打断他。
"微生物活性受灵气环境影响增强，合理性评分六点五。"
"那雨呢？"
"气象学概率事件，合理性评分——"他顿了顿，诚实地补充，"四分。确实低了点。但低概率不等于不可能。"
他放下炭条，双手撑在膝盖上。
"这些都是可以用自然规律解释的正常现象。世界上没有什么仙人，只有科学。你要相信科学。"
赵大嘴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这种沉默放在别人身上很正常，放在赵大嘴身上——已经是第三次了。他的沉默比他的大嗓门更有分量。
然后他慢慢站起来。没有拍大腿。没有拍胸脯。只是拍了拍屁股上的泥。
"大哥，我信你。"
他走了两步，又转过头来。
"但我更信我这双眼睛。"
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沉。这是赵大嘴三十五年半人生中说过的最短、也最有分量的一句话。
林平凡看着他离开的背影。手动了一下，没有推眼镜。
他看了看地上画的深井结构图。看了看雨后的天空。
"迷信害人啊。"他叹了口气。
但这次，他的声音轻了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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