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靠在窗台上笑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指尖轻叩桌面,清脆的响声划破片刻宁静。“顾时桉,交作业了,就差你一个。”她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催促。,头也不抬,耳朵微动却装作毫无所觉,身子还故意往下缩了缩,像只躲进壳里的乌龟,仿佛只要不回应,眼前的一切就会自动消失。他闭着眼,呼吸放轻,连睫毛都几乎纹丝不动,竭力维持着“已入睡”的假象,试图以此逃避那本迟迟未交的作业。空气凝滞片刻,只剩下林思晚静静站着,目光落在他微蹙的眉间,教室外的风轻轻掀起窗帘,时间仿佛也被拉得缓慢。,只好把一本作业故意扔在他的桌子上,作业本落在桌面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,却仍死死闭着眼,连呼吸都憋住了。林思晚低头看他,少年的侧脸埋在臂弯里,露出一小截耳廓,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浅浅的粉色。,还是没忍住笑。“顾时桉,”她弯下腰,凑近了些,声音压得低低的,带着点促狭,“你睫毛在抖。”,那颗脑袋猛地抬起来。“我没睡!”顾时桉脱口而出,声音还带着刚睡醒似的沙哑,但眼神清明得很,哪有半分迷糊。他一把抓过桌上的作业本,动作快得像在抢,“给你给你,催什么催,跟催命似的。”,抱着手臂看他,也不接话。,动作顿住了。“……我好像没写。”:“……”,眼睛眨巴两下,居然理直气壮起来:“你扔给我的时候我没醒,不算。你刚刚还说没睡。那是应激反应。”
林思晚深吸一口气,从他手里抽回那本空白的作业,转身就走。走了两步又停下,回头看他——顾时桉正冲她笑,露出一口白牙,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,在他脸上落下一片暖融融的光。
她心里忽然漏跳了一拍。
“下午放学之前,”她板着脸,“写不完我告诉老周。”
“老周才不管我。”顾时桉把胳膊往脑后一枕,懒洋洋靠上椅背,眼睛却追着她的背影,“哎,林思晚——”
她没回头。
“你耳朵红了。”
林思晚脚步一顿,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。
身后传来低低的笑声,像羽毛一样轻,却让她整张脸都烧起来。
自从那天之后,林思晚每次都能从人群中第一眼就看见顾时桉。
不是刻意去找,而是目光会自动过滤掉所有人,精准地落在他身上。早操时站在队伍里,明明隔着好几个班,她却能看见他做扩胸运动时永远比别人慢半拍的动作;食堂打饭时端着餐盘转身,总能撞见他坐在靠窗的位置,筷子夹走别人碗里的红烧肉;晚自习课间,她从办公室抱着一摞作业本回来,远远就看见他靠在走廊栏杆上,和几个男生插科打诨,笑得张扬。
他笑的时候会微微仰起头,喉结滚动,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。
林思晚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注意这些的。也许是从那天他说“你耳朵红了”开始,也许更早——早到她自己也说不清。
五月的风渐渐暖起来,梧桐叶子长得遮天蔽日,把整条林荫道笼在一片绿荫里。
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,林思晚正埋头写物理题,草稿纸用完了,习惯性地伸手去够同桌的。指尖碰到一张纸条,她低头一看,上面是陌生的字迹:
“第三题选C。”
她愣了一下,转头看向同桌。同桌正戴着耳机奋笔疾书,浑然不觉。
纸条从哪来的?
她往后翻了翻,发现草稿纸最下面压着一小沓,每一张上都写着字:
“物理老师今天换了新衬衫,丑。”
“你写字的姿势像只鸵鸟。”
“别回头。”
最后一张让她脊背一僵。
“左边窗户,往外看。”
她攥着纸条,心跳漏了一拍。挣扎了三秒钟,还是没忍住,装作活动脖子,飞快地往左边瞥了一眼。
隔壁班的窗户开着,一只手从窗台边伸出来,手指修长,指间夹着一张对折的纸。风一吹,纸张轻轻晃动,那只手往前松了松,像是等着人来拿。
林思晚认出了那只手——昨天刚往她桌上扔过空白的作业本。
她抿了抿唇,压下嘴角的笑意,继续低头做题。
五分钟后,一张纸条从左边窗户飞进来,不偏不倚落在她摊开的课本上。
“生气了?选C,真的。我刚从办公室偷看到的答案。”
她终于没忍住,转头瞪过去。
顾时桉正趴在隔壁班的窗台上,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,冲她笑。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,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,连头发丝都在发光。
他张嘴,无声地说了两个字。
林思晚辨认了半天,才看懂他在说:
“别——说——话——”
然后他指了指自己班的后门,又指了指楼梯口,比了个快跑的手势。
下一秒,隔壁班后门被推开,教导主任的声音传出来:“顾时桉!你给我进来!”
林思晚飞快回头,把脸埋进课本里,肩膀却忍不住抖起来。
晚自习下课,她走出教学楼,看见顾时桉靠在门口的梧桐树上,手里攥着一支笔。
“笑够了?”他挑眉。
林思晚收了笑,从他身边走过。
他跟上来,和她并肩走,也不说话。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会儿交叠,一会儿分开。
走到校门口,他忽然伸手拦住她。
林思晚抬头,他指了指她书包侧袋:“纸条收好,以后考试全靠它了。”
“谁要抄你的答案。”
“那你自己写,”他耸耸肩,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,“反正我每次写完,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怎么递给你。”
他说得很轻,像是随口一提。
林思晚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,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。
那天晚上,她把那一小沓纸条一张张抚平,夹进了日记本最深处。
五月的最后一天,学校组织大扫除。
林思晚被分配到清洁区——教学楼后面的那排冬青树。她拿着扫帚站在树荫底下,看着满地落叶,叹了口气。
刚扫了两下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“让开让开,专业的来了。”
她回头,顾时桉拎着一把大扫帚走过来,袖子撸到手肘,露出一截小臂。他二话不说,抡起扫帚开始扫,动作又快又利落,落叶打着旋儿往一堆聚。
林思晚抱着扫帚站在旁边看。
“你发什么呆?”他头也不抬,“去拿垃圾袋。”
她转身去拿,回来的时候,落叶已经扫成小山。顾时桉靠在树干上喝水,喉结滚动,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。
她递过垃圾袋,他接过去,手指碰到她的,两个人都顿了一下。
谁都没说话。
林思晚弯腰去捧落叶,捧了一怀,往袋子里塞。塞到一半,忽然感觉头顶一凉——顾时桉站在她身后,用一片大叶子给她扇风。
“热不热?”他问。
她没回头,耳朵又开始发烫。
“你耳朵又红了。”
“你烦不烦!”
她猛地转身,手里的落叶扬了他一身。
顾时桉愣了一秒,低头看着自己满身的枯叶,忽然笑了。笑声越来越大,惊起了树上的麻雀。
林思晚看着他的样子,也忍不住笑出声。
两个人站在冬青树底下,笑得像两个傻子,满地的落叶,满身的阳光。
笑够了,顾时桉忽然收了声,低头看她。
“林思晚。”
“嗯?”
“期末考完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她心里一紧,抬头对上他的眼睛。他的眼睛很亮,像是藏了什么东西,又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装进去。
“……什么话?”
“现在不能说。”他移开目光,伸手拨了拨冬青树的叶子,“说了就不灵了。”
远处传来同学的喊声:“顾时桉!你清洁区扫完没有!偷懒啊!”
他应了一声,拎起扫帚往外走。走了两步,又回头看她。
“记得啊。”
然后他跑远了,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,像一只张开翅膀的鸟。
林思晚站在原地,心跳擂鼓一样响。
期末考完,有话跟我说。
她攥紧了手里的垃圾袋,指甲陷进掌心,却不觉得疼。
那天晚上,她在日记本上写:
“还有二十一天。”
但二十一天后,顾时桉没有出现。
期末考完的那天下午,林思晚在教学楼门口等了一个小时。太阳从头顶挪到西边,人越来越少,最后整座校园都安静下来。
她去了他教室,座位空着,桌洞里干干净净。
她去了办公室,班主任说他家里有事,提前请假走了。
她跑去问他同学,得到的答案都一样:不知道,没说,可能下学期就回来了吧。
暑假那么长,长到她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,等一条永远不会来的消息。
八月的最后一天,她终于忍不住,给他发了条微信:
“你还好吗?”
发送失败。
她看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,愣了很久很久。
窗外蝉鸣震耳欲聋,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。她忽然想起五月那个下午,他靠在窗台上冲她笑,无声地说“别说话”。
原来那句话,是对她自己说的。
别说话,别问,别等。
她以为会有很多个明天,可那个夏天结束的时候,她才知道——有些人,转身就是五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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