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摊听风,侠影初闻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云雾缠山,苏晚辞牵着踏雪马走了三日,才终于踏出鹤鸣山的地界,入了川北的青江城郊。,目之所及皆是松涛清泉、流云飞鹤,从未见过人间烟火的热闹。下山这几日,沿途所见皆是陌巷炊烟、往来行旅,青石板路被车马碾得光滑,道旁田垄里农人躬身劳作,偶有孩童追着蝴蝶跑过,笑声清脆,这般鲜活的人间,让苏晚辞清冷的眉眼间,也不自觉染上几分柔和。,晓行夜宿,纵是她武功深厚,也难免有些疲惫,踏雪马的蹄声也渐渐慢了下来,鼻间喷着白气。行至一处岔路口,道旁立着一个简陋的茶摊,几根木杆支起青布棚,棚下摆着几张粗木桌,几张长凳,摊主是个鬓角微霜的老汉,正坐在炉边煮着茶,铜壶烧得滋滋作响,茶香混着山野的草木气,飘出老远。,牵着马走到茶摊旁,将马缰系在棚边的老槐树上,拍了拍马颈,才转身走到一张空桌前坐下。她一身月白劲装,身姿挺拔,腰间悬着素鞘长剑,剑穗银蓝轻垂,虽风尘仆仆,却难掩周身清绝的气质,与这简陋的茶摊格格不入,引得旁桌的几个行旅之人,频频侧目。“店家,来一壶凉茶,一碟花生。”苏晚辞的声音清冽,如山涧清泉,打破了茶摊的些许喧闹。“好嘞!”老汉应了一声,麻利地拎过一个粗瓷茶壶,斟了一碗凉茶放在她面前,又端上一碟炒得香脆的花生,“姑娘看着是远道而来,这青江城郊的凉茶最是解乏,姑娘尝尝。”,端起茶碗抿了一口,凉茶清冽微甜,顺着喉咙滑入腹中,连日的疲惫消散了大半。她捏起一颗花生放入口中,目光淡淡扫过茶摊的众人,大多是行商的小贩、赶路的武人,还有几个背着包袱的书生,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低声交谈着,话语间多是江湖传闻、各地趣闻,正是她从未接触过的江湖百态。,只想着歇够了便继续赶路,前往洛阳拜见武林盟主顾昭。可茶摊的喧闹,终究还是飘入了耳中,尤其是当“天下第一”四个字传入耳中时,苏晚辞执杯的手,微微一顿。“你们听说了吗?西蜀鹤鸣山的鹤翁,那可是天下公认的天下第一,听说他收了个弟子,还是个女娃,近日竟下山了!”一个满脸虬髯的大汉,端着茶碗,声音洪亮,引得周围几桌人都凑过了耳朵。“鹤翁?那可是传说中的人物啊!我小时候听我爹说,鹤翁一人一剑挑了魔教十大坛主,那武功,深不可测,听说他这辈子从不收徒,怎么突然收了个女弟子?”一个年轻的武人满脸诧异,追问着。,故作神秘道:“这我就不知道了,不过听说那女弟子是鹤翁唯一的传人,一身武功得了鹤翁真传,尤其是轻功和剑法,怕是早已臻至化境,这一下山,江湖怕是要掀起一阵风浪了!那是自然,天下第一的弟子,岂是寻常江湖人能比的?就是不知道这女弟子是何模样,性子如何,若是个心善的,定是江湖正道的一大助力,若是个恃武骄纵的,那可就难说了。”,话语间满是好奇与揣测。苏晚辞坐在一旁,垂眸看着碗中的凉茶,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淡笑。她倒不知,自己下山的消息,竟传得这般快,不过几日,便已被江湖人热议。,不问江湖事,却始终是江湖人心中的敬畏所在,而她作为鹤翁唯一的弟子,自然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。只是他们口中的“臻至化境”,未免太过抬举,她虽苦练十载,可与师父相比,还差得远呢。,却也将这些话语记在心中,知晓自己下山之后,一举一动,皆代表着师父,代表着鹤鸣山,更需谨言慎行,守正持心,莫要辱没了师父的名声。
茶摊的议论还在继续,从鹤翁的弟子,渐渐转到了近期的江湖大事,苏晚辞本欲起身离开,可当一个名字,落入耳中时,她的眸光,骤然冷了几分。
“要说近期江湖最有名的,除了鹤翁的弟子,便是那侠盗沈惊梦了!”一个穿蓝布短打的小贩,压低了声音,却依旧让周围的人听得一清二楚,“你们知道吗?那沈惊梦无门无派,轻功独步天下,专偷那些为富不仁的富商巨贾、贪赃枉法的官吏,偷来的金银,大半都散给了贫苦百姓,从不伤及无辜,这几年,可是名声大噪!”
“沈惊梦?我知道他!听说此人一身白衣,丰神俊朗,轻功高得离谱,偷东西从无失手,官府和那些富豪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,有人骂他是鸡鸣狗盗之辈,也有人赞他是劫富济贫的义士,褒贬不一啊!”
“褒贬不一?依我看,他就是个贼!偷东西就是偷东西,哪怕是劫富济贫,也改不了偷盗的本质,坏了江湖的规矩!”一个满脸正气的中年武人,重重拍了下桌子,语气愤愤,“听说这沈惊梦近日竟盯上了我们青江城的首富周扒皮!那周扒皮本名周万贯,仗着家中有钱,勾结官府,欺压百姓,克扣佃户租子,青江城的百姓对他恨之入骨,沈惊梦怕是要去偷他的万贯家财!”
“周扒皮?那可是个大肥羊!沈惊梦若是能偷了他的钱财,散给我们这些老百姓,那可真是大快人心!我听说沈惊梦今夜便要动手,去周府行窃!”
“真的?那今夜可有好戏看了!周府守卫森严,机关密布,沈惊梦这次怕是要费些功夫了!不过以他的轻功,想来也能得手!”
众人的议论愈发热烈,有人期待沈惊梦能偷了周万贯的家财,为百姓出气;有人则斥责他目无王法,坏了规矩;还有人好奇,这场行窃,究竟会是怎样的光景。
而苏晚辞坐在一旁,清冷的眸子里,早已凝起了一层寒意。
沈惊梦。
侠盗?
在她的认知里,偷便是偷,何来侠盗一说?师父教她十载,守正持心,侠义为先,锄强扶弱固然是本分,可却需行得正,坐得端,依着规矩行事。私闯民宅,窃取他人财物,纵使对方是为富不仁的周万贯,也终究是偷盗之行,违背了江湖道义,更违背了法理。
周万贯作恶多端,自有官府惩治,自有江湖正道出手教训,轮不到一个毛贼,以偷盗的方式,行所谓的“劫富济贫”。这般行事,与那些恶霸强抢财物,又有何异?不过是换了一个好听的名头罢了。
更何况,师父教她,是非曲直,自有公论,不可因对方些许薄名,便罔顾法度道义。这沈惊梦纵然名声在外,被不少人称赞,可终究是个贼,坏了规矩,便该被惩治。
她本欲直接前往洛阳,可如今听闻这沈惊梦今夜要在青江城周府行窃,心中便生出了一丝念头。
她下山的目的,便是守正持心,行侠仗义,锄强扶弱,如今遇上这等违背道义的偷盗之事,岂有坐视不理之理?
她倒要会会这个名满江湖的侠盗沈惊梦,看看他究竟有何本事,竟敢如此明目张胆,视江湖规矩、世间法理为无物。若是他今夜真的前往周府行窃,她便出手将他拿下,交由官府处置,也算是她下山之后,做的第一件侠义之事。
心中打定主意,苏晚辞便不再迟疑,她想要知晓更多关于沈惊梦,还有周府的消息,以便今夜出手,万无一失。可她初入江湖,无人相识,若是直接询问,未免太过突兀,倒不如旁敲侧击,打探一番。
苏晚辞抬眸,目光落在方才那个谈论沈惊梦的蓝布小贩身上,那小贩看起来常年走南闯北,知晓的江湖消息定是不少。她端起茶碗,走到小贩的桌前,微微颔首,语气平和:“这位大哥,叨扰了。”
小贩见她一身清绝气质,腰间还悬着长剑,知晓定是习武之人,不敢怠慢,连忙起身:“姑娘客气了,不知姑娘有何事?”
“方才听大哥谈论沈惊梦与周府之事,小妹初入江湖,对这些江湖传闻不甚了解,心中好奇,便想向大哥请教一二。”苏晚辞淡淡开口,将一锭碎银子放在桌上,“一点薄礼,还望大哥笑纳。”
小贩见了碎银子,眼中闪过一丝喜色,连忙收下,脸上的笑意更浓:“姑娘太客气了,不过是些江湖传闻,姑娘想知道什么,尽管问便是!”
“小妹想知道,这沈惊梦的武功,究竟有多高?尤其是轻功,众人皆说他轻功独步天下,不知可有具体的说法?”苏晚辞率先问道,她最在意的,便是沈惊梦的轻功,毕竟众人皆说他轻功无双,若是真的,今夜想要拿下他,怕是要费些功夫。
小贩想了想,道:“这沈惊梦的武功,具体有多高没人见过,只知道他剑法不俗,最厉害的便是轻功,听说他能踏雪无痕,御风而行,几日前在邻县偷了张县尉的家财,数百名衙役围追堵截,愣是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,眨眼间便没了踪影,那轻功,简直神了!”
苏晚辞心中了然,看来这沈惊梦的轻功,确实不凡,怕是与师父教她的轻功,不相上下。不过她也不惧,十载苦练,她的轻功亦是得了师父真传,纵使沈惊梦轻功无双,她也有把握,能追上他。
“那这周府,究竟是何等光景?守卫当真那般森严,机关密布吗?”苏晚辞又问,她需知晓周府的布局,才能提前做好准备,不至于今夜出手时,陷入被动。
“那是自然!”小贩压低了声音,“周万贯那老东西,知道自己作恶多端,怕有人寻仇,也怕有人偷他的家财,所以周府的守卫,比青江城的县衙还要森严,府中养了数十名护院,个个都是习武之人,还有不少江湖好手,府中各处,都设了机关陷阱,尤其是库房,更是层层把守,插翅难飞!”
“不过那沈惊梦也不是寻常人,听说他最擅长破解机关,潜入重地,周府的那些守卫和机关,怕是难不住他。”小贩补充道。
苏晚辞点头,又问:“那周府的库房,在府中何处?沈惊梦今夜若是动手,定会直奔库房吧?”
“那是自然!周府的库房在府中后院的西北角,是一座独立的院落,院墙高耸,大门是精铁铸造的,周围全是护院,是周府守卫最森严的地方,沈惊梦若是想偷钱财,定然会去那里。”小贩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,“姑娘若是想看热闹,今夜可去周府附近瞧瞧,不过可得小心些,别被周府的护院当成贼抓了!”
苏晚辞淡淡一笑,并未解释自己并非想去看热闹,又问道:“除了沈惊梦与周府之事,小妹还想问问,武林盟主顾昭,近日可有什么消息?小妹此番下山,便是欲前往洛阳,拜见顾盟主。”
提及武林盟主顾昭,小贩的脸上露出了敬重之色:“顾盟主可是我们江湖正道的领袖,心怀天下,武功深不可测,坐镇洛阳盟府,抵御魔教,平定边境流寇,这些年,为江湖做了不少好事!听说近日顾盟主广发请柬,邀天下豪杰齐聚洛阳盟府,共商边境流寇与魔教滋扰之事,江湖上的各路英雄,都在赶往洛阳呢!”
苏晚辞心中一喜,她正欲前往洛阳拜见顾昭,没想到恰逢顾盟主广发请柬,共商江湖大事,这般一来,她前往洛阳,便更有意义了。
“多谢大哥告知,小妹受益匪浅。”苏晚辞微微颔首,向小贩道谢,又与他闲聊了几句,确认了沈惊梦今夜动手的消息,以及周府的具体位置,才转身回到自己的桌前。
她歇够了,也打探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,便不再停留,起身付了茶钱,牵起踏雪马,对着茶摊的众人微微颔首,便转身朝着青江城的方向走去。
夕阳西下,将她的身影拉得颀长,月白的身影,牵着乌黑的骏马,行走在青石板路上,清绝而坚定。
茶摊的众人看着她离去的背影,又开始议论起来。
“这姑娘看着不简单,一身武功定是不弱,怕是也是前往洛阳拜见顾盟主的吧?”
“说不定是鹤翁的那位女弟子呢!你看她的气质,还有那腰间的长剑,绝非寻常江湖女子!”
“若是真的,那可真是有幸,竟能见到天下第一的弟子!”
众人的议论,苏晚辞并未听见,她此刻心中,只有今夜的周府,只有那个名为沈惊梦的侠盗。
她牵着踏雪马,走入了青江城,城中人声鼎沸,商铺林立,酒肆茶楼的幌子随风飘动,一派繁华景象。只是这繁华之下,也藏着人间的疾苦,她沿街而行,见不少百姓衣衫褴褛,面黄肌瘦,偶有孩童沿街乞讨,而街旁的绸缎庄、珠宝行,却门庭若市,来往皆是衣着光鲜的富贵之人,这般鲜明的对比,让她心中愈发不齿周万贯的所作所为,也愈发坚定了今夜出手,阻止沈惊梦,惩治周万贯的念头。
她寻了一家简陋的客栈,将踏雪马安置好,便回到房间,换上了一身更轻便的夜行衣,将归鹤剑系在腰间,又将师父给的墨玉令牌收好,便坐在窗前,静静等待着夜色降临。
她知晓,今夜的青江城,注定不会平静。
而她与沈惊梦的第一次相遇,也将在今夜的周府,悄然拉开序幕。
窗外的天色,渐渐暗了下来,一轮明月爬上枝头,清辉洒落在青江城的大街小巷,周府的方向,灯火通明,隐隐能看到府墙之上的守卫,手持火把,来回巡逻,戒备森严。
苏晚辞眸光一凝,推开窗户,身形如惊鸿掠起,衣袂翻飞间,消失在夜色之中,朝着周府的方向,疾驰而去。
她倒要看看,这名满江湖的侠盗沈惊梦,究竟有何能耐。
也倒要让这江湖知晓,鹤鸣山的弟子,守正持心,从不容许任何人,践踏江湖道义,罔顾世间法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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