持着水温。池水平静下来,水底的光打在他身上。
脱离了死亡威胁,浸在澄澈的水里,他看起来……更加不真实了。银色长发在水中如海藻般微微飘荡,衬得那张脸苍白脆弱,却又美丽得惊心动魄。长长的睫毛垂下,在眼睑下投出扇形阴影。淡蓝色的尾鳍部分沉在水底,部分随着水波轻轻晃动,鳞片上的污渍被洗净,重新显露出那种深邃的、仿佛收纳了整片星空的蓝色,只是光泽黯淡,边缘还有破损。
叶知意瘫坐在池边,呆呆地看着。后知后觉的荒谬感和恐慌感这才密密麻麻爬上来。她捡了个什么回来?接下来怎么办?他能活吗?活了之后呢?上报?不,绝不能。私自藏匿、研究未知高危生物,足够她职业生涯彻底完蛋。而且……她看了一眼水中的身影,那种非人的美丽带着一种易碎感,让她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发涩。
先救活再说。走一步看一步。
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上楼,快速冲了个热水澡,换了干衣服。煮了壶浓咖啡,强迫自己清醒。然后拿着笔记本和相机又回到地下室。
她需要记录。从科学的角度。虽然这早已超出了科学能解释的范畴。
她测量了水温、盐度、pH值,记录了他的体长(尾巴完全伸展时接近三米),用长焦镜头小心拍摄伤口和鳞片的细节,特别注意了那不同于任何已知鱼类的尾鳍形态和手指间的蹼。他始终没有醒,只有胸口的微弱起伏证明他还活着。
接下来的三天,叶知意向课题组请了假,理由是重感冒。她几乎所有时间都耗在地下室。定时检测水质,更换药剂,尝试给他喂流质营养液——用软管小心导入口中,但大部分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,他似乎失去了吞咽反射。伤口恢复得比预期慢,体温一直很低。
他像一个精致却停滞的谜,静静沉在水底。叶知意开始焦躁,查阅了大量关于鱼类和海洋哺乳类伤病护理的资料,甚至偷偷翻找了一些被封存的、关于未确认水生生物的离奇档案(她知道这违反规定),但一无所获。第四天凌晨,他发起了高烧,身体在水里无意识地轻微抽搐,原本就苍白的皮肤泛出不正常的潮红。
叶知意慌了。她把能用的退烧和抗感染药物都用上了,物理降温,守在水池边,隔一会儿就试试他额头的温度。天快亮的时候,烧终于退下去一点,他又恢复了那种令人心慌的安静。
叶知意累极了,趴在池边不知不觉睡了过去。手里还捏着记录本。
她是被一阵极其轻微的水声惊醒的。
迷迷糊糊睁开眼,视线先是模糊,然后对焦。她看到近在咫尺的水面下,一双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她。
是蓝色的。但不是天空或大海那种明亮的蓝。是极地深海之下的颜色,幽邃,冰冷,仿佛沉淀了万古的光阴,又像刚刚凝结的、最脆弱的琉璃。里面空荡荡的,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片濒死的茫然,和深不见底的、属于异类的陌生。
叶知意瞬间僵住,睡意全无,连呼吸都忘了。
他醒了。
那双眼瞳缓缓转动了一下,似乎才意识到她的存在。然后,极其缓慢地,一种难以形容的神采从那双冰封般的眼眸深处泛上来。不是警惕,不是攻击性,而是……一种溺水之人看到浮木般的、全然的聚焦。破碎的,恐惧的,却又带着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的、抓住什么的希冀。
他极其艰难地,动了一下搁在池底的手臂。伤痕累累的手指抬起,穿过水流,一点点,缓慢地,伸向趴在池边的她。
叶知意没有动。她看着那只属于非人生物的手,指尖带着淡蓝,指间有蹼,带着水珠,颤巍巍地,越过了池沿。
然后,冰冷、湿润的指尖,轻轻触上了她因为紧张而攥着池边的手腕。
触碰的瞬间,叶知意哆嗦了一下。那温度低得吓人。
他的手指没有什么力气,只是虚虚地贴着。然后,他仰着脸,就那样看着她。苍白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,发出一串气音。那不是人类的语言,甚至不是已知任何海洋哺乳动物的声音。它空灵,破碎,带着海浪摩擦礁石的沙沙尾音,又像是从极深极痛处挤出的、泣血般的哀泣。
叶知意听不懂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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