差点被带倒。雨水糊住眼睛，呼吸里全是水汽。手电筒滚落在一边，光柱歪斜地照亮他垂落的手，手指细长，指间有半透明的薄膜，指甲是一种润泽的淡蓝色。
怎么办？叫人？不，不行。这东西一旦曝光，等待他的绝不是救治，而是无止境的研究、解剖、囚禁，甚至更糟。她脑子里闪过实验室里那些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稀有鱼类标本，胃里一阵翻搅。
赌一把。
她连拖带拽，用尽全身力气，将鲛人沉重的上半身拖离水面，靠在稍高的礁石上。然后她跑回车里，翻出平时用来拖运器材的折叠担架布和几条备用绳索。雨水流进眼睛，又涩又疼，她胡乱抹一把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快！再快一点！
用担架布勉强裹住他伤痕累累的上身和尾巴中段，再用绳索粗糙地捆了几道。叶知意几乎用上了毕生所学的绳结技巧和吃奶的力气，才把他勉强固定在担架布上。每一步都伴随着自己粗重的喘息、震耳欲聋的心跳和咆哮的风浪声。膝盖的伤口火辣辣地疼，手臂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突突直跳。
把他从礁石滩拖到停车点的几十米路，像走了一个世纪。担架布在粗粝的地面上摩擦，她不敢想他身下的伤口会变成什么样。只能拼命拉，摔倒，爬起来，再拉。雨水、汗水和可能还有眼泪混在一起，又咸又苦。
终于挨到车边。掀开后车厢，把里面杂七杂八的采样箱、工具包全都粗暴地推挤到一边，清出一点空间。连抬带推，终于把这个沉重而美丽的“麻烦”弄了进去。银色长发缠了她一手，冰凉柔滑。她猛地抽回手，像被烫到一样。
关上车厢门，隔绝了部分风雨声，世界陡然安静了片刻。叶知意背靠着冰冷的车门滑坐在地，泥水瞬间浸透裤子。她大口大口喘着气，头发一缕缕贴在额头脸颊，浑身抖得像风里的叶子。车厢里，是她从狂风暴雨的死亡边缘抢回来的、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生物。
她真的……带回来了一个天大的麻烦。
别墅的地下室原本是前任房主弄的家庭影院，被叶知意改造成了临时观察站和储藏室，有一个废弃不养鱼了但还保持清洁的室内大水池，连接着过滤和恒温系统。平时她堆放些不常用的器材和样本。
此刻，这个水池派上了用场。
把鲛人从车库弄进地下室，又耗尽了叶知意刚恢复的一点点力气。池子放满调配好的模拟海水，加了抗菌和舒缓的药剂。她把他小心地滑进水里。入水的瞬间，那一直毫无声息的尾巴几不可察地摆动了一下，幅度小得像是错觉。
叶知意顾不上换下湿透冰冷的衣服，跪在池边，打开强光检查灯，开始处理那些可怕的伤口。镊子，消毒液，手术剪，缝合针线，海洋生物专用外伤凝胶……她庆幸自己总习惯把实验室的急救包带一份在家里。
清理伤口是个漫长而折磨人的过程。海水浸泡过的伤口边缘泛白，有些地方开始有轻微感染迹象。她用棉签蘸着消毒液，一点一点擦拭。动作已经放到最轻，但镊子夹出嵌在皮肉里的小碎石和贝壳碎片时，水下那具苍白的身体还是会猛地一颤。
最严重的是肩胛那个大口子，必须缝合。叶知意做海洋生物解剖是一把好手，但给活物，尤其是这样一个类人的、美丽的活物缝合，手还是止不住地抖。她深呼吸，心里默念操作步骤，穿针引线。
针尖刺入皮肤的触感透过镊子传来。昏迷中的鲛人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、类似抽气的声音，眉头紧紧蹙起，淡色的唇微微张开，却没再发出任何声音。
“忍一忍，很快就好。”叶知意下意识地低声说，像安抚实验室里不安分的动物。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下。他能听懂吗？
缝合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。当最后一针打结剪断，叶知意几乎虚脱，后背全被冷汗浸透，分不清是冷的还是紧张的。她把特效凝胶仔细涂抹在所有伤口上，又给他注射了广谱抗生素和营养剂——剂量是估算的，基于他的体型和伤口严重程度，希望不会出错。
做完这一切，天都快亮了。暴雨不知何时停了，只有屋檐还在滴滴答答落着水。地下室的恒温系统嗡嗡低响，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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