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圣殿漏雨了。
灵魂快饿死了。纯粹也不能当饭吃。
那天晚上,她没回租处。一个人走到维多利亚港边。
天完全黑了。对岸的楼亮得像假的。游轮缓缓驶过,甲板上的人在笑,在拍照,在碰杯。那些光,那些声音,隔着一片海传过来,像是另一个世界。
她靠着栏杆。
放弃吗?回内地去。随便找个艺校当老师,或者转行。把舞鞋收进箱底,跟妈妈说:“芭蕾太难了,我跳不动了。”
然后呢?然后每年看几次演出,在黑暗的观众席里,看着台上的人跳她练过千百遍的舞步。心里那块地方永远空着,一辈子都填不满。
还是接受?一年。三百六十五天。陪一个陌生男人演戏,睡他的床,叫他老公。换一张支票,填一个数字,够她把所有问题都解决。
风很大,吹得她眼睛发酸。
远处有个街头艺人在拉小提琴。曲子是《沉思》,跳《天鹅湖》时常用的那段。拉得不算好,音准有点飘。但那人闭着眼,摇头晃脑,很投入。
几个路人匆匆走过,没人停下。
沈语芽看着那人。心里忽然很疼。疼得她想蹲下来。
她知道自己做不到。做不到放弃。就像那个拉琴的人,哪怕没人听,也要拉完。她不能不跳。跳舞是她长在骨头里的东西,剜掉会死。
她抬手抹了把脸。湿的。
那就这样吧。一年。三百六十五天。保持清醒,完成交易,绝不交付真心。
她转身离开维多利亚港。步子很快,像要逃离什么。
走到路口等红灯时,一辆黑色轿车缓缓从身边驶过。车很旧,但干净,车身映着路灯的光。
车窗半降着。
后座上有人。侧脸轮廓很深,鼻梁上架着眼镜。目光似乎朝窗外扫了一眼,掠过她站的位置。
沈语芽没在意。她满脑子都是“一年交易支票”。
车里。
陈靳尧靠在后座,手里捏着几张纸。最上面是一张舞台照。女孩穿着白色纱裙,腾空跃起,脖颈线条绷得像天鹅。照片角落手写了一行小字:沈语芽,港艺芭蕾舞系。
他目光从照片移到窗外。
路灯下,那个穿廉价风衣的女孩正转身。背影单薄,但脊梁挺得很直。风吹起她的头发,她抬手捋了一下。
动作很轻,带着舞者特有的控制感。
陈靳尧的嘴角动了动。很细微的弧度,几乎看不见。
车开过去了。
他低头,把照片收进文件夹。文件夹里还有别的:她的成绩单,获奖记录,家庭背景,医疗账单。
厚厚一叠。
他知道她需要什么。知道她有多需要。
也知道自己需要什么。
红灯变绿。沈语芽穿过马路,走向地铁站。
她没回头。
所以没看见,那辆黑色轿车在下一个路口缓缓掉头,驶向与她相反的方向。
车后座上,陈靳尧摘下眼镜,捏了捏鼻梁。
然后他拿出手机,发了条信息。
“安排一下。下周见面。”
回忆的潮水,在夜色中褪去。
屋子里黑透了。
沈语芽眼睛越来越沉,不知道几点,她才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然后,梦就来了。
梦里她穿得很少,就一件练功服,薄薄一层纱贴在身上。周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空气都是黏稠的,带着海港深夜里那种潮气。
有双手从后面抱住她。
男人的手。很大,手指很长,圈在她腰上。她没看清是谁,只感觉到西装布料蹭着她后背的皮肤,有点糙,有点凉。
他贴得很近。呼吸喷在她耳朵后面,温温热热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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