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景川在试探她。
云昭心口像是被压了一块大石,又闷又疼,喘不过气来。
她不能等着燕景川霉运驱除干净,被人发卖成奴婢。
要想恢复自由身,除非燕景川给她放妾书。
可他还要留着她挡霉运,绝不会答应写放妾书。
所以在拿到放妾书之前,绝不能让燕景川知道她已经发现了被骗的事实。
只一瞬,她伸手毫不犹豫掀翻了燕景川手里的碗。
夏日衣衫单薄,滚烫的白粥全都扣在了燕景川身上,烫得他倒吸一口气,整个人跳了起来。
嘶~
粥水顺着衣褶往下淌,留下一道道白透明的印子,月白色绣翠竹的锦袍晕开一团团黄褐色污渍。
向来干净的燕景川瞬间黑了脸,解开扣子,将脏了的外衣丢在椅子上。
皱眉道:“你在闹什么脾气?”
云昭声音哽咽。
“我找了睿儿一整日,累得进门就晕倒了,你为什么不能陪我一起去找睿儿?
你是睿儿的亲爹,你就不想再见见他?问问他的.....身体在哪儿吗?”
顿了顿,她实在无法说出“尸身”二字。
只想到这两个字,她的心就像被刀子搅成了肉泥一般,血肉模糊。
燕景川捏了捏眉心,心道应该是他想多了,阿昭并没有听到他和秋岚说的话。
云昭性子虽然温柔,但却爱极了他和燕睿,若知道自己是妾,燕睿连户籍都没有,定然是要闹的。
怎么可能还在质问他没有一起出去找燕睿?
燕景川神色缓和两分,放软了声音道:“阿昭别闹了好不好?睿儿已经不在了,人怎么可能找到鬼魂?那不过是道观糊弄人的手段罢了。”
云昭嘴唇紧抿。
“我能看到,这里......”
她伸手点着眉心一点红,声音轻得发飘。
燕景川目光落在云昭苍白的脸上,眉心处的朱红胎记形如水滴,色如火焰。
“你怎么又把额间的梅花钿揭掉了?”
云昭眼底漫起一股酸涩。
她体质特殊,自幼便能看到鬼魂,常被鬼魂扰得不安宁。
师父特地制出一种梅花钿符纸,贴在额间,可以阻止鬼魂靠近。
因为燕景川不喜她提鬼,也不信她能见鬼,她才贴了三年的梅花钿符。
睿儿出事那日,她便揭掉了花钿,是他没有发现,又或者并不关心罢了。
她微微闭了闭眼,淡声道:“我要靠它找到睿儿。”
燕景川只当她被睿儿出事刺激得魔怔了,不耐烦道:“我已经陪你四周都找遍了,除了找到睿儿一只鞋子,什么都没找到。
你也知道山中时常有野狼出没,睿儿恐怕早已化作野狼腹中的肉泥......”
“燕景川!”
云昭泣不成声,脸色越发惨白。
“睿儿是你儿子,你就一点都不心疼吗?你根本不配做睿儿的爹爹!”
燕景川也知自己失言,抿着嘴唇,声音恢复了柔和。
“我不该说这话,失去睿儿,我也十分难过,但是阿昭,人不能不面对现实。”
云昭心里乱糟糟的,抿着嘴没说话。
这时,外面传来娇柔悦耳的声音。
“景川哥哥,表嫂醒了吗?我要进来了。”
沈秋岚站在门口,佯装俏皮地探头进来。
藕荷色衫子配天水碧绫裙,发髻高挽,肤白如瓷,温婉秀丽,连抬手掩鼻的动作都透着一股子端方雅致。
一看便是京城世家教养出来的闺阁千金,与她这个自幼道观长大的孤儿截然不同。
燕景川眸光骤然一亮,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,伸手轻刮了一下沈秋岚的鼻子。
“调皮!阿昭已经醒了,进来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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