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气氤氲,模糊了视线。
不知怎的,那些我以为早已遗忘的记忆,又涌了上来。
那时在军营,每次我风寒发热,他总要亲自去煮姜汤。
堂堂主帅,蹲在伙夫中间,被烟熏得直淌眼泪,却不许任何人帮忙。
那时每月那几日我腹痛难忍,他一个大男人硬是学会了煮红糖水,还悄悄往里面加姜片和红枣,煮坏了好几口锅才勉强能入口。
那时我若嫌难喝不肯喝,他便捏着我的下巴自己先含一口,俯身一点点渡进我口中,渡完了还要舔舔我的唇角,哑着嗓子威胁。
“再不乖乖喝,我就一直这么喂你。”
那些事,他做了八年。
我端起姜汤,低头抿了一口。
烫的眼眶发酸。
我们终究都回不去从前了。
我忘不掉沈璃一年前哭着说,她的攻略任务是萧景屿,萧景屿日后若不事事以她为先,她就会死。
也忘不了桃院遇袭时,萧景屿下意识挡在她身前的模样。
更无法释怀沈璃一句,她的系统指令是让我流掉我的孩子,她扑在萧景屿怀中哭着说,她怕,她不敢,却又不想死。
萧景屿就哄着她别哭,他来想办法。
那一晚,我也是喝了他亲手做的银耳羹后,失去了未成形的孩子。
而他只有一句:“阿梨,理解我。孩子以后还能再要。”
封后前夜,我意外撞见他搂着沈璃,柔声安抚。
“别怕,就算你阿姐知道你不是真的攻略者也没关系。朕自有办法让你们同起同坐。”
“那个谎言,不过是让她提前适应,戒掉善妒罢了。”
他低头,吻了吻她的发顶,承诺。
“朕的皇长子,只会让你生,谁叫你……更需要朕呵护呢。”
一大包东西突然砸在脚边的巨响拉回了我的思绪,爹娘正满脸愤恨的向我走来。
散落在地的是我这些年来给他们绣的鞋袜、抄的经书、逢年过节孝敬的银票,原封不动,全被扔了回来。
阿娘冲上来,指着我鼻子骂:“我怎么就教出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下贱胚子?你明知道皇上是妹妹的攻略目标,还变着法儿勾引?”
“你就这么善妒,这么恶毒,非要跟她争?你容不下她是不是?你是想连我一起逼死吗?”
阿爹一把拉开阿娘,盯着我,眼神也像在看仇人。
“当年在关外,我看你可怜才把你捡回家,拿你当亲闺女养了二十年,可我的亲骨肉呢?她流落在外,受尽苦楚。”
“如今为人父母,我们只想让她好好活着,尽力弥补。”
“可你呢?当面一套背后一套,恨不得她攻略失败,恨不得她去死!从今往后,我们没你这样的女儿。”
我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愤怒到扭曲的脸。
眼眶不自觉泛红,脑海里全是那年关外大雪,阿娘把我裹在怀里,用体温焐了我整整一夜,自己冻得嘴唇发紫,却笑着说“囡囡别怕,娘在”。
是那年我摔断腿,阿爹背着我走了三十里山路去求医,一路上哄我“乖女儿,疼就咬爹肩膀,爹皮厚”。
我拉回思绪,没再继续回想。
“相爷、夫人,二十年的养育之恩,我无力报答。”
“往后,沈璃所求所要,我都愿双手奉上。”
他们相视一眼,半信半疑。
阿娘冷笑一声:“空口无凭,我们凭什么信你?”
她盯着我,眼眶泛红,语气里全是怨毒。
“当年若不是我们心软把你捡回来,你早就死在关外了!哪会有今天?哪会成为我女儿的威胁?”
她指着我的鼻子,一字一句剜进我心里。
“我有时候真想……早知道,就该让你冻死在关外!”
我抬起头,看着她。
看着她为了亲女儿,恨不得我去死的眼神。
忽然笑了。
“既然夫人这么想收回这条命……”
我跪下来,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。
“那三日后,我如夫人所愿。”
以命偿还,从此两不相欠。
他们如愿拿着我亲手写的字据和断情书离开,我却一夜未眠。
反反复复想的全是这些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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