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书淮没料到我会这般回应,眉头猛地一蹙。
“陆怀瑾,你少在这里故弄玄虚!”
“我乃太傅嫡子,自幼跟着父亲学习诗书礼易,论理家、论手段、论眼界,哪一样不比你这个市井商户之子强?你不过是仗着几分蛮力撑着门面,真当自己离不得?”
他往前一步,声音拔高,掷地有声。
“你若真有底气,便立下字据,空口白话谁不会说?”
“今日当着满堂宾客的面,把管家大权清清楚楚写下来,往后府中大小事务,皆由我做主,看我能不能把沈府打理得比你好上十倍!”
话音一落,他身后立刻走出一个贴身书童,双手捧着一张早已拟好的宣纸与笔墨,稳稳上前。
我目光淡淡扫过那张纸,只一眼,笑意便冷了几分。
纸上写得明明白白: 陆怀瑾自愿交出沈府全部管家之权,往后吃穿用度、一应开销,皆由傅书淮统一支配,不得有半分异议。
除此之外,沈府名下东市最大的两间绸缎铺、城南盈利最厚的青云酒楼,全数交由傅书淮掌管,陆怀瑾永久不得插手。
字字句句,都是把我往死里拿捏。
四周宾客瞧见了,都是倒抽一口冷气,连原本低着头的岳父岳母都悄悄抬了眼,却没人敢出声。
我心中冷笑。
哪里是什么临时起意,分明是早就串通好了,就等着今日逼我就范。
傅书淮一脸胜券在握,看着我的眼神满是轻蔑。
我忽然轻笑一声:“这么周全?倒是我小看你了。”
傅书淮扬着下巴:“自然是要清清楚楚,免得日后你反悔,胡搅蛮缠!”
我将手中折扇合拢,笑意更深。
“我可以签。”
“只是为避免你我反悔,我要加一条。”
“自今日起,沈府一切事务,上至田庄商铺,下至仆役嚼用,皆与我陆怀瑾无关。府中若有半点亏空、半分乱子,任何人,都不得再来寻我半句麻烦,或是要我伸以援手。”
傅书淮一愣,随即眼底闪过狂喜。
他只当我是被逼得走投无路,索性破罐子破摔,甚至被气疯了,才会说出这种话。
“好!我答应你!”他生怕我反悔,立刻催促,“快加上,签字画押!”
书童当即添上字句,我拿起笔,没有半分犹豫,落下“陆怀瑾”三个字,按上鲜红指印。
傅书淮一把夺过,确认无误,紧紧攥在手里,像是握住了整个沈府的权柄。
他抬眼看向我,目光里再无半分掩饰的得意与刻薄,当着满堂宾客,朗声开口。
“既然掌家权已归我,那我便做出第一件安排。”
“我自幼体弱,郎中吩咐,需住向阳宽敞之地,多多静养。”
“所以南面日照最好的主厢房,理当归我。”
众人一静。
傅书淮瞧着我的脸色,笑容愈发带着恶意。
“再者,早前算命先生说过,属虎之人与我命格相冲,同住一处对我不利。”
“既然陆姐夫属兔,从今日起,便与大姐分房而居,不得住在主院方圆三里之内,即刻搬去西北角最偏的那间小厢房。”
一语落下,满场哗然。
这哪里是分房,分明是要把我赶出主院,贬到最偏僻冷寂的地方,当众折辱。
岳父岳母脸色变了变,却终究没敢开口。
沈静妤眉头微蹙,张了张嘴,却也只是沉默。
傅书淮得意地看着我,等着看我气急败坏、当场失态。
万众瞩目下,我却只是笑着平静颔首。
“成,依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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