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忘川八百年阿川八百年免费小说在线看_完本小说阅读我在忘川八百年(阿川八百年)

一孟婆问我：姑娘，你这汤都端了三回了，到底喝不喝？我说：再等等。我叫阿川，

地府人人都认识我。不是因为我有本事，是因为我傻。在忘川河边等了八百年，

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。二八百年前，我是阳间的一个戏子。唱青衣的，

在小戏班子里混口饭吃。他是常来的看客，穿一身青布长衫，坐在最后排的角落里。

别人听戏喝茶嗑瓜子，他什么都不干，就那么坐着，盯着台上看。我唱完下场，他就不见了。

第二天又来。三后来我知道，他叫沈渡。是个赶考的秀才，住在隔壁那条街上的客栈里。

那年春天雨水多，戏班子生意不好，有时候一天就三五个看客。他还是来。

哪怕台下就他一个人，我也唱。唱《牡丹亭》，唱《长生殿》，唱《桃花扇》。他听着，

我唱着。谁也不说话。四有一天下雨，散了戏，我站在门口等雨停。他从后面走过来，

站在我旁边。雨很大，檐水哗哗地流。过了很久，他开口。“你唱得真好。

”我说：“谢谢沈公子。”他愣了愣：“你知道我姓什么？”我没说话。他笑了笑。

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。五后来，他每天都来。来早了，帮我搬道具。来晚了，

站在门口等我唱完。有一回我嗓子哑了，他跑遍半个城给我买药。有一回戏班子欠了钱，

债主上门闹事，他挡在我前面。那些人骂他：一个穷秀才，也敢管闲事？他说：她的事，

我管定了。六那年秋天，他说要去京城赶考。临行前夜，他来找我。站在戏班子的后门，

月光照在他脸上。“等我。”“等我考上了，回来娶你。”我点点头。他走了。我站在门口，

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。直到死，也没等回来。七他走后第三个月，城里闹了瘟疫。

戏班子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，我也没躲过去。临死的时候，我躺在床上，眼睛一直看着门口。

班主问：等谁呢？我说：等一个赶考的秀才。班主叹了口气。那口气叹完，我就咽气了。

八到了地府，才知道投胎要排队。鬼差问我：有没有什么未了的心愿？我说：等一个人。

他问：等多久？我说：等不到就一直等。鬼差说：那你就等着吧。我就在忘川河边住下了。

九忘川河的水是浑的，深不见底，流了千万年。河边有一座桥，叫奈何桥。桥头有一个摊子，

是孟婆在卖汤。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鬼魂从桥上过，喝一碗汤，忘了前尘，投胎去。

我就坐在离桥不远的地方，看着每一个过桥的人。一天。一年。一百年。八百年。

十孟婆说：傻丫头，八百年了，你等的人早投胎了。我说：不会的，他说让我等他。

她说：男人的话你也信？我没说话。她摇摇头，继续舀她的汤。十一第八百零一年的春天，

忘川河边开了一朵花。灰色的，小小的，开在石头缝里。鬼差说稀奇，地府八百年没见过花。

我没在意，继续盯着桥上的人。十二又过了不知道多少年。有一天，桥上走过来一个人。

穿一身青布长衫，低着头，走得很慢。我本来没在意，每天过桥的人太多了。

可他走到桥中间，停下来了。抬起头，往我这边看。十三我愣住了。那张脸。八百年了，

那张脸一点没变。还是那个眉眼，还是那个神情。只是他看着我，眼睛里没有光。

十四我站起来。走过去。站在他面前。“沈渡。”他看着我，皱了皱眉。“姑娘，你认识我？

”我的心往下沉了沉。“你不记得我了？”他摇摇头。“你知道我叫什么吗？”他想了很久。

然后摇摇头。“不记得。”十五孟婆在旁边看着，叹了口气。“他喝了三碗汤了，

什么都记不得了。”我问：“三碗？”“嗯，来来回回三趟了，每次走到桥中间就停住，

不肯过去。问他等什么，他说不知道。让他回去，他又不走。最后灌一碗汤，推过去投胎。

投完了又回来，又灌汤，又投胎。来来回回三回了。”“他等什么？”“不知道。

他自己都不知道。”我看着他的脸。他看着我，眼神茫然。“姑娘，我们见过吗？

”十六我没说话。只是看着他。八百年了。我等了八百年。等来一个不认识我的人。“姑娘？

”他还在问。“我们是不是见过？”我点点头。“见过。”“什么时候？”“很久以前。

”“在哪儿？”“阳间。”十七他想了想。又想了想。最后摇摇头。“想不起来。

”“喝太多了。”我说：“没关系。”他问：“我们是什么关系？”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
那双眼睛，曾经在月光下看着我说“等我”。现在里面空空的，什么都没有。

“你是……”我顿了顿。“你是我的一个看客。”十八他愣了愣。“看客？”“嗯。我唱戏，

你看戏。”“就这？”“就这。”他点点头，好像信了。又站了一会儿，转身往桥那头走。

走到桥头，停下来。回头看我。“姑娘。”“嗯？”“不知道为什么，

我总觉得……”“觉得什么？”“觉得好像欠你点什么。”十九我没说话。他站在那里，

看着我。过了很久，他走回来。“我不走了。”孟婆瞪大眼睛：“什么？

”他看着她：“我不投胎了。”“为什么？”“不知道。”“就觉得……”他看着我的眼睛。

“好像有人在等我。”二十孟婆看看他，又看看我。“你们两个，认识？”我说：“不认识。

”他说：“认识。”同时开口。孟婆笑了。“得，你俩自己掰扯吧。

”她回摊子上继续卖汤去了。二十一他站在我面前。“我们真的只是看客和戏子？

”我没说话。“那我为什么不想走？”“为什么每次走到桥中间就停下来？

”“为什么看见你，心里发酸？”我看着他。眼眶有点热。“你喝太多了。”“忘了就忘了。

”“别想了。”二十二他摇摇头。“不对。”“肯定有什么事。”“你告诉我。”我没说话。
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“阿川。”我愣住了。“你叫我什么？”他也愣了。

“阿川……你不是叫阿川吗？”“你怎么知道？”“我……”他皱起眉头，使劲想。

“我刚才……脱口而出的。”二十三我看着他的脸。八百年前，他站在戏班子的后门，

月光照在他脸上。他说：等我。我说：好。我等了八百年。等来的，是一个忘了我的他。

可他脱口而出，叫了我的名字。二十四“沈渡。”“嗯？”“你记不记得，

你赶考之前说过什么？”他想了很久。摇摇头。“说过什么？”“你说……”我顿了顿。

“你说，让我等你。”二十五他愣住了。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过了很久，他开口。

声音有点抖。“然后呢？”“然后你走了。”“再然后呢？”“再然后我死了。

”“等了多久？”“八百年。”二十六他没说话。只是看着我。眼眶慢慢红了。

“八百年……”“你等了我八百年？”我点点头。他往前走了一步。又走了一步。

站在我面前，离我很近。“我让你等的？”“嗯。”“我说了会回来？”“嗯。

”“我没回来？”“嗯。”二十七他低下头。过了很久，抬起头。“对不起。

”我说：“没关系。”“你等了我八百年，我就说一句对不起？”“那你说什么？

”他看着我的眼睛。“我想起来了。”“想起什么？”“想起那天晚上，月亮很亮。

”“想起我说等我。”“想起你说好。”二十八我愣住了。“你想起来了？”他点点头。

“一点一点，往外冒。”“月光。”“后门。”“你的脸。”“还有……”“还有什么？

”“还有你唱的那出戏。”“哪出？”“《牡丹亭》。”二十九我没说话。眼泪掉下来。

八百年前，他最爱听《牡丹亭》。每次我唱到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，

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”，他就红了眼眶。我问过他：怎么了？他说：没什么，就是觉得，

这么好的东西，怎么就没人看见呢？我说：你看见了。他笑了笑。三十“阿川。”“嗯？

”“我不走了。”“那你去哪儿？”他看看四周。“就在这儿。”“陪你。”“陪多久？

”他想了想。“陪到你想走为止。”三十一孟婆在旁边听着，叹了口气。“得，

又两个不走的。”她看看我，看看他。“你俩就在这耗着吧。”他点点头。“好。

”三十二从那以后，忘川河边多了个人。我坐在老地方，他坐在我旁边。

每天看着那些鬼魂从桥上过，喝了汤，忘了事，投胎去。有时候他问：你想不想投胎？

我说：不想。他说：那就不投。我说：你呢？他说：你在哪儿，我就在哪儿。

三十三又过了不知道多少年。忘川河边开了一大片花。灰色的，小小的，漫山遍野都是。

鬼差说稀奇，地府几万年没见过这么多花。我说：有什么稀奇的，不就是花嘛。他笑了笑。

三十四有一天，孟婆收摊了。她端着锅，走到我们面前。“我要走了。”我问：“去哪儿？

”她说：“投胎去。”“你不是孟婆吗？”“孟婆也是人变的，也有投胎的一天。

”她看看我们。“你们两个，真不走？”我摇摇头。他摇摇头。孟婆笑了。“行，

那你们守着吧。”“守什么？”她指了指那锅汤。“这个。”三十五她把锅递过来。“以后，

你们就是孟婆了。”我愣住了。“什么？”“地府缺人手，你们又不走，正好接班。

”他问：“那我们干什么？”“卖汤。”“给谁？”“过桥的。”“卖多久？”孟婆笑了。

“卖到你们想走为止。”三十六她走了。留下我和他，还有那一锅汤。他看看我，我看看他。

“怎么办？”他想了想。“卖呗。”“你会吗？”“不会。”“学。”我笑了。

三十七从那以后，忘川河边多了个摊子。卖汤的是我，烧火的是他。每天都有鬼魂从桥上过，

走到摊子前面，停下来。我舀一碗汤，递过去。他们接过去，喝了，继续走。

有时候有人问：这汤喝了真的能忘？我说：能。有人问：那你们喝了没有？我看看他。

他摇摇头。我说：没有。三十八有一天，来了个年轻姑娘。穿着红衣裳，眼睛红红的。

走到摊子前面，不接汤。我问：怎么了？她说：我不想忘。我说：那就不喝。她说：不行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