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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生生活《我爸在凌晨三点给我打了最后一通电话》,主角分别是如颖林远,作者“如颖”创作的,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,剧情简介如下:《我爸在凌晨三点给我打了最后一通电话》的男女主角是林远,这是一本男生生活,婚恋,虐文,家庭小说,由新锐作家“如颖”创作,情节精彩绝伦。本站无弹窗,欢迎阅读!本书共计21990字,1章节,更新日期为2026-03-18 03:23:58。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.com上完结。小说详情介绍:我爸在凌晨三点给我打了最后一通电话
主角:如颖,林远 更新:2026-03-18 05:27:5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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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凌晨三点十七分手机在凌晨三点十七分响起。林远从浅眠中惊醒,
像被什么无形的手从水底一把捞起。他睁开眼,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,
只有床头柜上那块手机屏幕在发光,像一小块浮在水面的月亮。他伸手去够,
指尖触到冰凉的屏幕。来电显示是一个没有存进通讯录的号码,
但那串数字他认得——二十年了,那号码像刻在骨头上一样,闭上眼睛都能背出来,
从未模糊过。他接通,没有说话。听筒里传来呼吸声,很轻,带着电流的杂音。
窗外的城市睡了,只有远处高架上偶尔驶过的货车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十一月的夜,
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窗帘轻轻晃了一下。“是我。”那个声音让林远闭上眼睛。二十年,
两千公里,无数个删掉又捡回来的念头,此刻都缩成这两个字里的一粒尘埃。
他听见自己的心跳,咚、咚、咚,很响,在寂静的房间里像有人在敲门。“我知道。
”“我肺癌晚期。”电话那头顿了顿,像是在等这句话落地,“大概还有三个月。
”林远睁开眼,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。那条裂缝存在很多年了,搬进来的时候就有,
房东说没事,不影响住。他也就一直没修。此刻那条裂缝在黑暗中看不见,
但他知道它在那里,像一道疤,像一道伤口愈合后留下的印记。“你想让我回去?”“不。
”电话里传来一声笑,很轻,像叹气,像风吹过枯叶,“只是想告诉你一声。
怕你以后知道了,会觉得……被瞒着。”林远坐起身,赤脚踩在地板上。十一月的夜,
地板凉得扎脚心,那股凉意从脚底往上窜,一直窜到胸口。他握着手机的手有点抖,
他把那只手压在膝盖下面,压住了。“妈知道吗?”“不知道。”对方说,“别告诉她。
”“你凭什么——”“林远。”那个声音打断他,还是和以前一样,不急不缓,
像很多年前他闯了祸、父亲教训他时的语气,“就当我自私吧。二十年没联系,最后三个月,
也不用联系了。”窗外有风,梧桐叶子沙沙响。林远记得小时候,他家院子里也有一棵梧桐,
秋天的时候,父亲会把落叶扫成一堆,让他跳进去玩。那时候父亲还很年轻,
会把他扛在肩上,让他伸手去够最低的那根树枝。够不着,父亲就踮起脚,说:“再高点,
再高点。”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“疼吗?”他听见自己问。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。“还好。
有药。”林远握紧手机,指节发白。他想问很多事:为什么现在打来?
为什么二十年没有任何消息?为什么当年走的时候,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?
这些年你都在哪里?过得好不好?有没有想过我们?但他什么都没问。“我下个月结婚。
”他说。这话说出来,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他没有要结婚的人,甚至连对象都没有。
但话已经出口,收不回来了。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个,也许是想要证明什么,
也许是想让对方知道,没有他,自己也可以过得很好。电话那边又是沉默,比刚才更长。
“是吗。”声音有些低,低得像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,“那……挺好的。”“嗯。
”“姑娘什么样的人?”林远张了张嘴。窗外那辆货车大概已经下了高架,引擎声越来越远,
最后消失在夜色里。他忽然想,这些年他遇到过很多姑娘,但没有一个能让他有勇气带回家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一个不存在的人。“普通的人。”他说,“对我挺好。”“那就好。
”又是沉默。林远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,手心出了一层薄汗。
他听见父亲在那边轻轻咳了一声,很快压住了。“你还恨我吗?”电话那边突然问。
林远没有回答。他想起十八岁那年,父亲拎着行李箱站在门口,说要到南方做生意,
很快回来。他站在父亲身后,看着那个背影,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声音。
父亲回头看了他一眼,只说了一句:“好好念书,听你妈的话。”然后门关上了。
他等了三个月,等来一张离婚协议书。母亲签字的时候手没抖,只是问他饿不饿,
要不要吃面。他说不饿。那天晚上他听见母亲在房间里哭,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被人听见。
后来他听说父亲在那边重新成了家,又离了,又成了。再后来就没有消息了。“恨过。
”林远说,声音有点哑,“现在不恨了。”“那就好。”“你打电话来,就是为了问这个?
”电话那边笑了一下,这回是真的笑,带着咳嗽,咳完了才说:“我也不知道为了什么。
”停顿了一下,“可能就是……想听听你的声音。”林远低下头,额头抵在手背上。
手机屏幕还亮着,通话时间跳到四分十七秒。他忽然想起小时候,父亲下班回来,
第一件事就是找他:“儿子呢?”他在房间里写作业,听见那个声音,心里就踏实了。
后来那个声音没有了,很久很久都没有了。“你小时候,”电话那边说,声音慢悠悠的,
像在翻一本很旧的书,“特别不爱说话。我问你学校怎么样,你永远说‘还行’。
我问你想吃什么,你永远说‘随便’。我以为你是烦我,后来才知道,你是不想让我担心。
”林远没说话。他记得那些事,记得父亲每次问完,都会沉默一下,然后说:“那就行,
那就好。”“你妈把你教得很好。”“嗯。”“我对不起你们。”这句话说出来,
林远忽然觉得眼眶发酸。二十年了,他以为自己早就过了会为这句话动容的年纪。
但此刻听着电话里那个苍老的、带着咳嗽的声音,他发现有些东西从来不会过去,
只会沉下去,沉到最底下,等着被什么钩子钩起来。“你……好好治病。”他说。“嗯。
”“钱够吗?”“够。”“需要什么,给我打电话。”电话那边没说话。
林远听见轻轻的呼吸声,一下,两下,三下。他忽然害怕这呼吸声会突然停止,
像那扇门突然关上一样。“林远。”“嗯。”“你结婚的时候,我就不去了。”那个声音说,
“我怕我去了,你心里不舒服。”林远攥紧手机。“但我会想着你的。”那个声音顿了顿,
“一直想着。”通话断了。林远看着屏幕上的数字:七分四十二秒。
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坐了很久,直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,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。他躺回去,
闭上眼睛。三点二十七分。再过三个多小时,天就亮了。他还要上班,还要开会,
还要跟客户解释为什么方案要改。日子还要继续过。但他睡不着。窗外的风大了些,
梧桐叶子哗啦啦响。林远忽然想起来,那棵梧桐早就砍掉了,盖了新的居民楼。
他很久没回去过了。手机静静地躺在枕头边。他伸手拿过来,点亮屏幕,看着那个通话记录。
号码没有存,但他知道,它会一直在这里。就像那个声音。就像二十年。
就像所有没说完的话,和所有来不及的再见。---第二章 天亮之前林远没有再睡。
他就那么躺着,睁着眼睛,看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,再从深蓝变成灰白。
手机握在手里,屏幕亮了又灭,灭了又亮。他把那个通话记录看了不下二十遍,
每看一遍就默念一遍那串数字,像是要把它们刻进骨头里。六点十五分,闹钟响了。
他按掉闹钟,坐起身,去卫生间洗漱。镜子里的人脸色不太好,眼睛下面有两道青黑。
他用冷水洗了把脸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忽然想起父亲的样子。
记忆里父亲还是四十岁的样子,头发浓密,腰板挺直,笑起来声音很洪亮。二十年了,
他应该老了。电话里那个声音苍老、沙哑,带着咳嗽,和记忆里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。
他对着镜子站了很久,直到水龙头的水变得滚烫,他才关掉,用毛巾擦干脸。出门前,
他又看了一眼手机。那个号码还在,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。上班路上,地铁里人挤人,
他被夹在中间,随着车厢的晃动而晃动。周围的人都低头看手机,
刷短视频、看小说、回消息。他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,屏幕上是那个通话记录。他忽然想,
二十年前,如果他知道那扇门关上之后,下一次通话要等二十年,他会不会追出去?
车厢报站,他该下车了。一整天,林远都心不在焉。开会的时候,
领导在上面讲新季度的KPI,他在下面走神。同事捅了他一下,他才反应过来,
跟着大家一起点头。中午吃饭,同事问他怎么了,他说昨晚没睡好。
同事打趣说是不是谈恋爱了,他笑了笑,没说话。下午三点,他坐在工位上,
看着电脑屏幕发呆。屏幕上是一份报表,数字密密麻麻,他一个也看不进去。他拿起手机,
打开搜索框,输入那个号码的归属地。显示是南方的一座小城。
他又搜了一下那座城市的肿瘤医院,有三家。他不知道父亲在哪一家,
甚至不知道父亲说的是不是真话。也许只是喝醉了打的电话,也许只是心血来潮,
也许明天就忘了。但那个声音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:“大概还有三个月。”三个月。
他算了算,那是九十天,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。如果每个小时是一块钱,
那这笔债还剩这么多。可是二十年欠下的,三个月怎么还得清?下班后,他没有直接回家,
而是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里坐了很久。他买了一瓶啤酒,坐在靠窗的位置,
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。天色渐渐暗下来,路灯亮了,行人越来越少。他拿出手机,
又看了一眼那个号码。要不要打回去?打了说什么?他不知道。他只是盯着那个号码,
像盯着一个解不开的谜题。二十年前父亲为什么走?这些年去了哪里?为什么现在才打电话?
真的只有三个月了吗?手机屏幕亮了又灭,灭了又亮。最后他把手机揣回口袋,
喝完最后一口啤酒,起身回家。那天晚上,他又失眠了。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,
脑子里全是那个电话。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去河边钓鱼,他等不及,
一直问“鱼怎么还不上钩”,父亲说“要有耐心”。他想起父亲教他骑自行车,
他在后面扶着,跑得气喘吁吁,他一回头,发现父亲早就松了手,他自己骑了很远。
他想起高考前父亲打来电话,说“好好考,别紧张”,那是他们最后一次通话。不,
昨晚是最后一次。不对,昨晚不是最后一次,还可以有下一次。只要他打回去,
就可以有下一次。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打。凌晨两点,他爬起来,
从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个铁盒。那个铁盒锈迹斑斑,上面印着已经褪色的图案,
是很多年前装饼干的盒子。他打开,里面是一些旧照片。最上面的一张是一家三口的合影。
他大概七八岁,站在父母中间,笑得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。父亲穿着白衬衫,
母亲穿着碎花裙子,两个人都很年轻,都笑着。那是他们家唯一的一张合影。后来父亲走了,
母亲把所有的照片都收起来了。这张是他在搬家的时候偶然找到的,偷偷藏了起来。
他看着照片上的父亲,看了很久。那时候父亲的眼睛很亮,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纹路。
那个人的手搭在他肩膀上,温热而有力。那个人会把他举高高,会在下雨天背他过水坑,
会在过年的时候给他买很多鞭炮。那个人后来走了。他想起那天父亲离开的时候,
他站在门口,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。他想喊,但没有喊出声。他想追,但没有迈开腿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扇门关上,然后一切就结束了。他把照片放回铁盒,盖上盖子,
放回抽屉最下面。然后他拿起手机,打开通讯录,找到今天凌晨的那个号码。他看了很久。
最后他还是没有拨出去。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怕打通了不知道说什么。怕打不通。怕打通了,
那边说打错了。怕打通了,那边说,你是谁?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,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
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,淅淅沥沥的,打在梧桐叶上,沙沙作响。他听着雨声,
忽然想起小时候下雨天,父亲会站在学校门口等他放学,手里拿着一把很大的黑伞。
他跑过去,钻到伞下面,父亲把伞往他那边倾斜,自己的半边肩膀都淋湿了。
他一直记得那把伞。伞面是黑色的,伞柄是木头做的,握在手里很沉。
后来那把伞不知道去了哪里,就像父亲一样,不知道去了哪里。雨下了一夜。他一夜没睡。
---第三章 那些年天亮的时候,雨停了。林远起来洗了个澡,换上干净的衣服,
出门前又看了一眼手机。没有未接来电,没有新消息。那天是周六,不用上班。
他不知道该干什么,就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。走到菜市场,买了点菜;走到公园,
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;走到河边,看了一会儿钓鱼的人。那些钓鱼的人让他想起父亲。
父亲喜欢钓鱼。小时候每个周末,只要天气好,他就会带林远去河边。他们带一个小马扎,
一根鱼竿,一个装鱼的小桶。父亲钓鱼的时候很安静,可以一坐就是半天。林远坐不住,
就在旁边捉蚂蚱、扔石子、追蜻蜓。父亲从来不嫌他烦,只是偶尔说一句:“别跑太远。
”有一次林远不小心踩进河里,鞋子裤子全湿了。父亲没有骂他,
只是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他披上,然后收了鱼竿,背着他回家。一路上他趴在父亲背上,
听着父亲的心跳,一下,一下,很稳。那天晚上他发烧了,父亲守了他一夜,
用湿毛巾给他敷额头。他迷迷糊糊醒来,看见父亲坐在床边,眼睛红红的。“爸。
”他叫了一声。“嗯,爸在。”父亲说。后来他烧退了,父亲却感冒了。
母亲一边照顾父亲一边埋怨他,父亲只是笑,说:“没事,孩子嘛。”这些事,
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想过了。不是忘了,是不敢想。每次想起来,就会想起那扇关上的门,
想起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。那些好的、温暖的记忆,和那些坏的、冰冷的记忆,
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哪。河边有个老人,钓上来一条巴掌大的鲫鱼。
老人笑着把鱼放进桶里,又甩了一竿。林远看着那个老人的侧影,
忽然想起父亲今年应该六十八了。六十八岁,肺癌晚期。他在河边坐了一下午,
直到太阳落山才回家。那天晚上,他终于鼓起勇气,拨出了那个号码。电话响了很久,
久到他以为不会有人接,快要挂断的时候,那边接通了。“喂?”那个苍老的声音,
带着咳嗽。林远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“林远?”那边问。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,声音很轻。
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“吃了没?”这句话让林远愣了一下。吃了没,
这是中国人最普通的一句问候,也是他小时候每天放学回家,父亲必问的一句话。二十年了,
那个人问的还是这句。“吃了。”他说,“你呢?”“也吃了。”那边说。又是沉默。
两个人都不知道说什么,又都不舍得挂。“今天周末,没出去?”父亲问。“出去了,
去河边走了走。”林远说,“看人钓鱼。”电话那边没有马上说话。过了一会儿,
父亲说:“河边,人多吗?”“还行,有几个钓鱼的。”“这个季节,应该能钓到鲫鱼。
”“嗯,我看见有人钓到了。”话题又断了。但这一次,林远没有觉得尴尬。
他只是听着那边的呼吸声,偶尔夹杂的咳嗽,想象着父亲的样子。“你咳嗽得厉害?”他问。
“还行,这两天有点凉。”父亲说,“老毛病了。”林远想说点什么,但又不知道说什么。
他想问病情,想问治疗,想问还有多久。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,说不出来。“别担心。
”父亲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,“医生说,还有段时间。”“嗯。”“你忙你的,不用管我。
”林远没说话。他攥着手机,指节发白。“你那个……结婚的事,定了日子没?
”父亲忽然问。林远愣了一下。他差点忘了自己撒的那个谎。“还……还在商量。”他说。
“定了告诉我一声。”父亲说,“我不去,但……告诉我一声就行。”“好。”又聊了几句,
父亲说累了,要睡了。林远说好,挂了吧。电话挂断之前,
他听见父亲说了一句:“好好照顾自己。”然后就是忙音。他握着手机,在黑暗里坐了很久。
那天晚上,他做了一个决定。---第四章 南下周一上班,林远请了年假。
领导问他有什么事,他说家里有点事。领导没多问,批了假。当天下午,
他买了去南方的火车票。那座小城没有机场,只能坐高铁再转大巴。他在手机上查好路线,
把地址写在备忘录里——那个号码的归属地,他查过了,是一个叫清溪的小县城。
他不知道父亲具体住在哪里,但他想,总能找到的。实在不行,就再打一次电话。
火车是晚上七点的。他收拾了一个小行李箱,装了几件换洗衣服,把那本旧相册也塞了进去。
临出门的时候,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五年的出租屋。很小,很乱,
但这是他自己的地方。他忽然想,如果这次找不到父亲,或者找到了但已经晚了,
他会后悔吗?会的。所以他必须去。火车上,他靠窗坐着,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色。
车厢里很安静,有人睡觉,有人看手机,有人轻声聊天。他戴上一只耳机,放着很老的歌,
是父亲年轻时候喜欢听的,《北国之春》。“亭亭白桦,悠悠碧空,
微微南来风……”他记得小时候,父亲喜欢哼这首歌。哼的时候眼睛会眯起来,
像是想起什么很远的事情。他问父亲北国是哪里,父亲说,很远的地方。他又问去过吗,
父亲说,没有,但想去。后来父亲去了南方,北国始终没去成。耳机里循环着那首歌,
他闭上眼睛,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。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火车正在穿过一片平原,
窗外是大片大片的农田,偶尔有几座村庄掠过。他看着那些陌生的风景,
想着很快就要见到二十年没见的人,心里忽然有些紧张。他不知道父亲会是什么样子。
胖了还是瘦了?头发白了多少?走路还像以前那样大步流星吗?说话还是那么中气十足吗?
电话里那个苍老的声音,到底匹配着一张怎样的脸?他也不知道见面该说什么。说“爸,
我来了”?太生硬。说“你怎么瘦成这样”?太冒犯。说“我想你了”?太矫情。
他想了很久,没想出来。上午十点,火车到站。他换乘大巴,
又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,终于在下午一点多到了清溪县城。县城很小,
只有几条街。他找了个小旅馆住下,然后开始找。怎么找?他先是去了电信营业厅,
说要交话费,报出那个号码。营业员查了一下,说这个号码的机主姓林,
地址是某某路某某号。他记下来,谢过营业员,按着地址找过去。那是县城边上的一条老街,
两边是些老旧的居民楼。他找到那栋楼,五层,没有电梯。他爬上四楼,
站在一扇生锈的防盗门前,心跳得很快。门上的春联还贴着,已经褪色了,去年的。
门边有一个牛奶箱,里面空空的。他站了很久,才抬手敲门。敲了三下,没有回应。
又敲了三下,还是没回应。隔壁的门开了,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,问:“你找谁?”“请问,
这家住的是姓林吗?”老太太上下打量他一番,说:“是老林,但他住院了。你是他什么人?
”林远愣了一下,说:“我是他儿子。”老太太的眼睛瞪大了:“儿子?老林有儿子?
”林远不知道怎么解释,只是点了点头。老太太说:“人民医院,住院部五楼,肿瘤科。
他住院一个多礼拜了。”林远谢过老太太,转身下楼。去医院的路上,他走得很快,
最后几乎是在跑。他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,只是觉得,必须快点,再快点。到了医院,
找到住院部五楼,他在护士站问了父亲的病房号。护士看了他一眼,说:“520病房,
3床。”他走到520病房门口,站住了。门是半开的,可以看见里面有三张病床。
靠窗的那张床上躺着一个人,背对着门,看不清脸。他推开门,走进去。
那床的人大概是听见脚步声,慢慢转过身来。然后林远看见了一张陌生的脸。很瘦,
颧骨凸出,眼窝深陷,头发几乎全白了。那张脸上没有一点血色,嘴唇干裂,
皮肤松弛地搭在骨头上。只有那双眼睛,浑浊的、疲惫的,但在他走进去的那一刻,
忽然亮了一下。“林远?”那个人问。林远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他站在那里,
看着那张陌生的脸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这个人,是他父亲?这个人,
是二十年前把他扛在肩上、带他去钓鱼、替他挡雨的那个人?他走过去,在床边坐下。“爸。
”他叫了一声。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动什么。父亲看着他,
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涌出一点水光。“你怎么来了?”父亲问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林远没回答。他握住父亲的手,那只手瘦得只剩下骨头,皮肤凉凉的,像冬天的枯枝。
“我来看看你。”他说。---第五章 病房父亲住的病房有三张床。
靠门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,姓张,食道癌,刚做完手术,说不了话,只能靠写字板交流。
中间床的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人,姓李,胃癌,已经化疗好几轮了,头发掉光,
人瘦得像一把柴。靠窗就是父亲,林国栋,肺癌,晚期。林远在病房里待了一下午。
他给父亲削了一个苹果,切成小块,放在床头柜上的碗里。父亲吃了几口,吃不下了,
摆摆手。他给父亲倒水,水杯递到嘴边,父亲喝了两口,也喝不下了。他坐在床边,
不知道该干什么,就那么坐着。中间床的老李问父亲:“老林,这是你儿子?”父亲点点头,
脸上有一点笑意,那笑意让那张瘦削的脸看起来没有那么可怕了。“小伙子挺孝顺啊,
大老远来看你。”老李说。父亲没说话,只是看着林远,眼神里有很多东西。
靠门的老张不能用说话,但他在写字板上写了一行字,举起来给林远看:“你爸天天念叨你。
”林远看了一眼那行字,又看了一眼父亲。父亲低下头,像是有点不好意思。傍晚的时候,
护士来量体温、测血压。林远在旁边看着,看着护士把血压计绑在父亲瘦得皮包骨的手臂上,
看着血压计上的数字,看着护士在记录本上写写画画。护士走的时候,他追出去,
问情况怎么样。护士看了他一眼,说:“你是家属?”他说:“我是他儿子。
”护士说:“医生查房的时候你来一下,具体情况跟医生说。”晚上六点多,
一个年轻医生来查房。林远等在走廊里,见了医生就迎上去。医生姓周,三十出头,
戴着眼镜,说话很温和。他把林远带到医生办公室,拿出病历,一页一页翻给他看。
“林国栋,68岁,肺腺癌晚期,发现的时候已经多处转移了。”周医生说,
“现在主要是姑息治疗,减轻痛苦,提高生活质量。”林远听着那些陌生的医学术语,
脑子里嗡嗡的。“还有多久?”他问。周医生沉默了一下,说:“这个不好说,
要看个人情况。如果治疗效果好,可能还有几个月。但如果……”他没说下去,但林远懂了。
几个月。电话里说的三个月,不是假的。“有什么我们能做的吗?”林远问。“多陪陪他吧。
”周医生说,“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药,是有人陪着。”林远点点头,谢过医生,回到病房。
父亲睡着了,呼吸很轻,胸口微微起伏。林远在床边坐下,看着那张陌生的脸,
试图从中找出二十年前的痕迹。眉毛还是那个形状,只是全白了。鼻子还是那个鼻子,
只是更瘦削了。嘴唇还是那个嘴唇,只是干裂了。只有那双眼睛,闭着的时候,
看起来和记忆里不一样。记忆里那双眼睛总是亮亮的,笑起来眯成一条缝,
生气的时候瞪得像铜铃。现在那双眼睛闭着,眼皮薄薄的,可以看见下面细细的血管。
他看了很久。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,父亲醒了。看见林远还在,他愣了一下,
然后说:“你还没走?”“不走。”林远说,“我请了假,多待几天。”父亲没说话,
但眼睛又亮了一下。那天晚上,林远去旅馆拿了行李,在医院附近找了家小宾馆住下。
第二天一早,他又来了。他给父亲带了早饭,小米粥和包子。父亲喝了半碗粥,
吃了半个包子,又吃不下了。他把剩下的吃了,坐在床边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你不用天天来。”父亲说,“该忙忙你的。”“不忙。”林远说,“请了假。
”父亲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什么。就这样,林远在医院待了三天。三天里,
他渐渐习惯了病房里的生活。习惯了消毒水的气味,习惯了护士每隔几小时来量体温,
习惯了老李半夜疼得呻吟,习惯了老张用写字板跟老伴交流。三天里,
他学会了给父亲擦身、翻身、喂药。学会了看输液瓶里的药还剩多少,学会了按呼叫铃,
学会了跟医生交流病情。三天里,他和父亲说的话,加起来比过去二十年还多。
父亲给他讲这些年的事。去了南方之后,做过生意,赔了;打过工,累了;后来又成了家,
又离了。讲到最后,他说:“折腾了一圈,还是一个人。”林远听着,不说话。
他给父亲讲自己的事。大学毕业,进了现在的公司,一做就是五年。谈过几个女朋友,
都没成。现在一个人住,养了一盆绿萝,活得还行。父亲听着,也不说话。
有时候两个人就这么坐着,一个看书,一个看窗外。窗外的梧桐叶子已经落了大半,
剩下的几片在风里晃啊晃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病床上,落在父亲苍老的脸上。
有一天下午,父亲忽然说:“那年我走的时候,你站在门口。”林远愣了一下。
“我看见你了。”父亲说,“你站那儿,没动。”林远没说话。“我本来想回头,但没敢。
”父亲说,“我怕一回头,就走不了了。”林远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“后来我打过电话,
你妈不让接。”父亲说,“她说,你不想跟我说话。”林远抬起头,看着父亲。“我没说过。
”他说。父亲愣了一下。“我没说过不想跟你说话。”林远说,
“我只是……不知道怎么开口。”父亲看着他,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点光。“那现在呢?
”父亲问,“知道怎么开口了吗?”林远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还在学。”父亲笑了,
笑得很轻,但确实是笑了。那天晚上,林远没有回宾馆。他在病房里陪了一夜,
坐在那把硬邦邦的陪护椅上,看着父亲睡觉。窗外有风,梧桐叶子沙沙响。他听着那个声音,
忽然觉得,很多年前的那个家,院子里也有一棵梧桐。那时候父亲还没走。那时候他还小。
那时候一切还来得及。---第六章 过去的事第四天,父亲的精神好了一些。
早上吃了大半碗粥,还吃了一小块鸡蛋羹。护士来量体温,体温也正常。
周医生查房的时候说,这两天情况稳定,可以适当活动活动。
林远扶着父亲在走廊里走了几步。父亲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很小心,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。
林远扶着他的胳膊,那只胳膊细得让人心慌,隔着病号服都能摸到骨头的形状。走了一圈,
父亲说累了,回去躺着。躺下之后,他看着林远,忽然说:“想不想听个故事?
”林远说:“想。”父亲沉默了一会儿,像是在组织语言,又像是在积攒力气。
然后他开始讲。“那年我走的时候,不是去做生意。”林远看着父亲,没说话。
“是有人找上门来。”父亲说,“说我在外面欠了钱。”林远的眉头皱起来。“我没欠。
”父亲说,“是被人骗了。一个朋友,说一起做生意,让我担保。结果他跑了,债主找上我。
”父亲说,那笔钱数目不小,他拿不出来。债主说,不还钱就找家里人的麻烦。他害怕了,
怕连累林远和他妈,就想着先出去躲一躲。“我本来想,躲一阵就回来。”父亲说,
“谁知道一躲就是二十年。”林远听着,手指慢慢攥紧了。“为什么不告诉我们?”他问。
“说了有什么用?”父亲说,“让你妈跟着担惊受怕?让你也担着这份心?
那时候你正要高考,我不想影响你。”林远低下头。“后来我在那边重新安了家,
也是没办法。”父亲说,“一个人在外面,总得活下去。但那个也没成,人家嫌我没本事,
又离了。”他说得很平静,像是在说别人的事。“再后来,我就一个人过。”他说,
“在工地上干过,在厂里干过,什么活都干。攒了点钱,把债还了。还完那天,我买了瓶酒,
一个人喝了一晚上。”他顿了顿,说:“那时候我想给你们打电话。但不知道打了说什么。
说我还活着?说债还完了?说我想回去?说不出口。”林远听着,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。
“后来就拖下来了。”父亲说,“一年拖一年,拖到你大学毕业,拖到你工作,
拖到你……拖到我查出这个病。”他看着林远,眼睛里有泪光,但没有流下来。“林远,
我不是不想回去。”他说,“是不敢。”林远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父亲说:“我怕你妈不原谅我。怕你不认我。怕回去一看,你们早就不在那个家了。
怕那个家已经没我的位置了。”窗外有鸟叫,很清脆,不知道是什么鸟。阳光照进来,
落在父亲的被子上,落在他枯瘦的手上。“那天打电话,我犹豫了很久。”父亲说,
“手机拿起来又放下,放下又拿起来,折腾了半个多小时。最后还是打了。我想,
再不打电话,可能就没机会了。”他看着林远,说:“你接电话的时候,我手都在抖。
”林远终于开口了,声音有点哑:“我听得出来。”父亲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个笑很淡,
但很真实。“你是该恨我。”他说。“不恨了。”林远说,“早就不恨了。”“为什么?
”林远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因为恨不动了。”这句话说出来,两个人都沉默了。过了很久,
父亲说:“林远,我对不起你。”林远没说话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父亲。
窗外是医院的院子,有几个病人在家属的搀扶下散步。阳光很好,照在那些人的身上,
看起来暖洋洋的。“爸。”他忽然开口。这是二十年来,他第一次叫这个字。“嗯?
”父亲的声音有些发抖。林远转过身,看着床上那个瘦骨嶙峋的老人。那张脸那么陌生,
又那么熟悉。那双眼睛里含着泪,又忍着不让它流下来。“以前的事,过去了。”他说。
父亲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林远走回床边,坐下,握住父亲的手。“剩下的日子,
我陪着你。”他说。父亲低下头,肩膀轻轻抖动着。林远看见一滴眼泪落在被子上,
洇开一小块深色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握着那只枯瘦的手,握了很久。那天下午,阳光很好。
父亲睡着了,睡得很安稳。林远坐在床边,看着他的睡脸,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,
他也是这样看着父亲睡觉的。那时候他还小,睡不着,就跑到父母的房间里,趴在床边看。
父亲睡着了,呼吸均匀,胸口微微起伏。他就那么看着,看着看着就困了,趴在床边睡着了。
醒来的时候,已经躺在自己床上了,被子盖得好好的。那些事,他以为自己忘了。原来没有。
---第七章 二十天林远的年假只有七天。第七天晚上,他坐在病房里,犹豫了很久,
最后还是开口了。“爸,我明天得回去了。”他说。父亲点点头,说:“应该的,工作要紧。
”林远看着父亲,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但他能感觉到那一点点失落。“我下周再来看你。
”他说,“周末就过来。”父亲说:“不用折腾,来回跑累。”“不累。”林远说,
“我年轻。”父亲没再说什么。第二天早上,林远去火车站之前,又去了趟医院。父亲刚醒,
看见他来,眼睛亮了一下。“怎么又来了?”父亲问。“来看看你再走。”林远说。
他给父亲擦了脸,喂了早饭,又跟护士交代了几句,才离开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父亲躺在床上,正看着他。“路上慢点。”父亲说。“嗯。”林远说,
“下周见。”走出医院,天灰蒙蒙的,要下雨的样子。他快步往火车站走,走着走着,
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白色的楼。五楼,520病房,靠窗的那张床。
那个人在那里。那个二十年没见的人,那个他以为早就忘了的人,那个他刚刚重新认识的人。
他站了一会儿,又继续往前走。火车上,他靠窗坐着,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。
来的时候也是这条路,那时候他不知道会见到什么,心里全是忐忑。回去的时候,
他知道那个人还在那里,在等他下周再来。他想,也许这就是父子吧。不管隔了多久,
不管有多少没说出口的话,只要有一通电话,就能重新连接起来。周末,他又去了。
然后是下一个周末,再下一个周末。每次去,他都能感觉到父亲的身体在一点点变差。
第一次去还能下床走几步,第二次去就只能坐在床边了,第三次去几乎整天躺着。
吃饭越来越少,说话越来越没力气,睡觉的时间越来越长。但每次看见他来,
父亲的眼睛都会亮一下。那个亮光,让他觉得一切都值得。有一次,
父亲忽然问他:“你那个结婚的事,怎么样了?”林远愣了一下。他已经忘了这个谎。
“还在……还在处。”他说。父亲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过了很久,父亲说:“林远,
你不用骗我。”林远看着他。“你没有对象,对不对?”父亲说。林远没说话。父亲笑了笑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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