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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《绣花鞋一》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,是“爱吃酸菜煮牛肉的子琪”大大的倾心之作,小说以主人公陈砚秋拾儿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,精选内容:男女主角分别是拾儿,陈砚秋的古代言情小说《绣花鞋一》,由新锐作家“爱吃酸菜煮牛肉的子琪”所著,故事情节跌宕起伏,充满了悬念和惊喜。本站阅读体验极佳,欢迎大家阅读!本书共计13789字,1章节,更新日期为2026-03-17 03:26:08。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.com上完结。小说详情介绍:绣花鞋一
主角:陈砚秋,拾儿 更新:2026-03-17 09:41:4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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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青龙镇东头的槐树下,住着一个姓周的寡妇。这寡妇不是本地人,十五年前逃荒来的,
背着一个竹篓,篓子里装着她男人——死了,用草席裹着。
她在镇东头的乱葬岗边上挖了个坑,把人埋了,从此就在槐树底下搭了个棚子住下。
镇上人问她姓什么,她说姓周。问她叫什么,她摇头。问她男人怎么死的,她摇头。
问她家里还有没有人,她还是摇头。摇头摇得多了,镇上人就不问了。一个哑巴寡妇,
怪可怜的。但周寡妇不是哑巴。只是不爱说话。她靠给人洗衣裳过活。青龙镇靠着青江,
水是现成的,棒子是自家做的,皂角是山上采的。她洗衣裳洗得干净,
镇上大户人家的衣裳都送来给她洗。一个月下来,也能挣个温饱。周寡妇有个闺女,捡来的。
那年冬天她去江边洗衣裳,听见芦苇丛里有猫叫,扒开一看,是个光着身子的女婴,
脐带还没断,脸已经冻得发青。她把女婴揣进怀里暖了一夜,第二天,女婴活了。
闺女取名叫拾儿。拾儿长到十二岁,出落得水灵。眉眼像画上的,皮肤像剥了壳的鸡蛋,
一头黑发梳成两条辫子,走起路来一甩一甩。镇上人都说,周寡妇这捡来的闺女,
比镇上任何一个姑娘都好看。周寡妇听了,不吭声,只是把拾儿看得更紧。拾儿不光长得好,
还有一门手艺——绣花。没人教她。周寡妇不会绣花,只会缝补。拾儿六七岁的时候,
看见邻家姑娘绣花,站在门口看了一下午。第二天,她自己找了块破布,
用针线在上面绣了一朵野菊花。野菊花只有铜钱大,但花瓣是花瓣,花蕊是花蕊,活的一样。
周寡妇看了,愣了半天,把那块破布叠好,收进柜子里。从那以后,拾儿就迷上了绣花。
她没钱买绸缎,就用破布头绣;没钱买彩线,就把周寡妇洗衣裳用的白线拆开,
用野草野花染上颜色。她染出的线,比铺子里卖的还鲜亮。
镇上人开始送些碎布头、旧衣裳给她,让她帮着绣点什么。拾儿来者不拒,绣得又快又好。
一年下来,青龙镇方圆几十里的人都知道,东头槐树下有个会绣花的丫头。也有人想占便宜,
说绣一对枕套只肯给三文钱。周寡妇不吭声,拾儿也不吭声,接过来绣。绣完了,
那人嫌绣得太好,怕用坏了可惜,又多给了两文。日子就这么过着。不快,也不慢。
二拾儿十五岁那年,青龙镇出了件大事。县太爷的老母亲过六十大寿,要办三天流水席。
县太爷是青龙镇出去的人,这次回来做寿,全县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。
镇上的刘财主捐了十担白米,李员外捐了五匹绸缎,连开杂货铺的王麻子都送了两坛老酒。
周寡妇没什么可捐的。她家穷得连个像样的碗都没有。但拾儿绣了一幅《麻姑献寿》,
让周寡妇送去。周寡妇捧着那幅绣品,手都在抖。那绣品三尺见方,
是拾儿用攒了一年的碎布头拼成的。麻姑站在云端,手里托着寿桃,衣带飘飘,眉眼含笑,
栩栩如生。最绝的是那寿桃,用的是拾儿自己染的粉色线,远远看去,
真像是刚从王母娘娘的蟠桃园里摘下来的。县太爷的老母亲见了,眼睛都直了。
她把绣品翻来覆去看了半天,问:“这是谁绣的?”周寡妇跪在地上,
不敢抬头:“民妇的闺女。”“多大了?”“十五。”“叫她来见我。”拾儿去了。
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头发用一根红头绳扎着,站在县太爷的老母亲面前,
不卑不亢。老太太拉着她的手,上下打量了一番,叹了口气:“好孩子,跟我回县衙吧。
我教你绣更好的。”拾儿看了周寡妇一眼。周寡妇低着头,不说话。拾儿说:“老太太抬爱,
民女不敢当。民女还要伺候娘。”老太太愣了一下,笑了:“倒是个孝顺的。
”她摘下腕子上的一个银镯子,套在拾儿腕上,“这个给你,算是我这个老婆子的一点心意。
”拾儿跪下来磕头,周寡妇也跪下来磕头。那天晚上,周寡妇一夜没睡。
她把那个银镯子擦了又擦,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,塞进柜子最里头。三拾儿的名声传出去了。
先是青龙镇,然后是县城,然后是整个府。来求绣品的人踏破了门槛,有绸缎庄的老板,
有官宦人家的太太,有想买去送人的富商。出的价钱越来越高,高到周寡妇听了直发愣。
但拾儿不卖。她只收那些她愿意收的活。比如隔壁王奶奶的孙媳妇要出嫁,
绣一对鸳鸯枕;比如镇上卖豆腐的老陈头死了老婆,
要绣一块盖脸的白布;比如江对岸的穷秀才要进京赶考,想绣一个笔袋,图个吉利。
那些达官贵人拿着银子来,拾儿只是摇头。周寡妇也不劝。她知道这个闺女有主意,劝不动。
有一回,县里最大的绸缎庄老板亲自来了,捧着一匹上好的云锦,
要拾儿绣一幅《百鸟朝凤》,说愿意出三百两银子。三百两银子,够在青龙镇买一座宅子,
再买二十亩地。拾儿看了一眼那匹云锦,说:“我不会绣凤凰。
”老板愣了:“你连麻姑都能绣,不会绣凤凰?”拾儿说:“没见过凤凰。
”老板笑了:“我也没见过。可绣花的人谁见过凤凰?照样子绣就是了。
”拾儿摇头:“没见过的东西,绣出来是死的。”老板走了。周寡妇看着那匹云锦的背影,
半天没说话。晚上,周寡妇问拾儿:“你真不会绣凤凰?”拾儿说:“娘,
你想不想住大宅子?”周寡妇说:“不想。”拾儿笑了:“那我也不会绣凤凰。
”四拾儿十八岁那年,青龙镇来了个人。是个年轻人,二十出头,
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,背着一个书箱。他在镇上转了一圈,最后在槐树底下停下来,
看着正在门口绣花的拾儿。拾儿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绣。
年轻人站在那里看了很久。太阳从槐树叶子中间漏下来,
洒在拾儿的头发上、肩膀上、手上的绣绷子上。她绣的是一枝梅花,用的是大红的线,
一针一针,慢得像是时间都停住了。周寡妇从屋里出来,看见这个年轻人,
皱了皱眉:“你找谁?”年轻人回过神来,脸红了:“大娘,我是来青龙镇教书的。
县学里缺个先生,我中了秀才,来试试。请问镇上可有租房子的人家?
”周寡妇上下打量他一番:“我家没房子租。”年轻人有些失望,点点头,走了。
拾儿抬起头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,又低下头绣花。那枝梅花,她绣了整整一个下午。
后来拾儿才知道,这个年轻人姓陈,叫陈砚秋,是邻县的人,家里也是穷苦出身。
他爹死得早,娘供他读书,好不容易中了秀才,到青龙镇县学来教书,
一个月二两银子的束脩,一半寄回家给娘,一半自己花。他在镇上租了一间小屋,
就在槐树斜对面的巷子里。每天早上,他从小屋出来,经过槐树,去县学;每天晚上,
他从县学回来,经过槐树,回小屋。拾儿总是在门口绣花。有时候,陈砚秋会停下来,
站在旁边看一会儿。有时候,他会问一句“绣的是什么”。有时候,他什么都不说,
只是站着,然后走开。周寡妇看在眼里,没吭声。五那年秋天,周寡妇病了。起先只是咳嗽,
后来咳得整夜整夜睡不着。拾儿去镇上抓药,药铺的郎中把了脉,摇了摇头,
说:“准备后事吧。”拾儿没哭。她把药抓回来,熬了,端到周寡妇床前。周寡妇喝了药,
拉着她的手,说:“拾儿,娘有话跟你说。”拾儿跪在床前。周寡妇说:“你不是我亲生的。
你是我从江边捡来的。捡来的时候,你身上裹着一块绸子,绸子上绣着一朵莲花。
那块绸子我收着,就在柜子里头。”拾儿点点头。周寡妇说:“那朵莲花绣得好,
不是一般人能绣出来的。你亲娘,怕也是个会绣花的。你后来会绣花,许是随了她。
”拾儿还是点点头。周寡妇说:“我这辈子,没攒下什么。只有那个银镯子,是你挣的,
还给你。还有那间棚子,是镇上人帮着我搭的,也留给你。你要嫁人就嫁,不想嫁就守着。
怎么过,你自己拿主意。”拾儿说:“娘,你不会死。”周寡妇笑了,笑得咳嗽起来。
咳完了,她说:“傻孩子,人哪有不死的。”那天晚上,周寡妇睡着了,再没醒过来。
拾儿给她换上洗得最干净的衣裳,用梳子把她的头发梳好,在她身边守了三天三夜。
镇上人来帮忙,她不让人碰周寡妇,只是自己一个人,打水,擦身,穿衣,入殓。下葬那天,
陈砚秋也来了。他帮着抬棺材,帮着填土,在坟前鞠了三个躬。拾儿站在坟前,没哭。
她看着那座新坟,看了很久,然后转身回家。回到家,她打开柜子,取出那块绸子。
绸子是杏黄色的,已经洗得发白,但上面的莲花还是鲜亮的。那是一朵红莲,
开在碧绿的荷叶中间,花瓣层层叠叠,花心一点鹅黄。针脚细密,用色大胆,
一看就是行家绣的。拾儿捧着那块绸子,在窗前坐了一夜。第二天早上,她把绸子叠好,
重新收进柜子里。六周寡妇死后,拾儿一个人住在槐树底下。她还是绣花,绣的比以前更多。
镇上人都说,这丫头的手艺越来越好了,绣出来的花鸟虫鱼,活的一样。但拾儿自己知道,
她绣的东西不一样了。以前绣花,是为了好看。现在绣花,是为了不想别的事。
不想周寡妇死的时候的样子,不想自己是从江边捡来的,不想那块杏黄色的绸子,
不想那个绣红莲的人是谁。陈砚秋还是每天从槐树底下经过。有时候停下来看看,
有时候不停。两人说的话,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。有一回,拾儿绣累了,抬头看天。
陈砚秋正好走过来,也抬头看天。天上飞过一群大雁,排成人字形,往南飞。
陈砚秋说:“天凉了,雁都往南飞了。”拾儿说:“嗯。”陈砚秋站了一会儿,
又说:“你冷吗?”拾儿低头看看自己的手。手是凉的,但她说:“不冷。
”陈砚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递给她:“这个给你。”拾儿接过来,打开一看,
是一双鞋。布鞋,千层底,针脚密密麻麻,做得结实。陈砚秋说:“我娘做的。
她让我带给……带给一个姑娘。”拾儿抬头看他。陈砚秋的脸红了,转身就走。
拾儿拿着那双鞋,站在槐树底下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。那天晚上,
她把那双鞋放在枕头边,看了一夜。七第二年春天,陈砚秋的娘死了。他请了假,
回去办丧事。走了半个月,回来的时候,人瘦了一圈,眼睛底下青黑一片。那天傍晚,
他从县学回来,经过槐树,看见拾儿还坐在门口绣花。他在旁边站了很久,
忽然开口:“我娘没了。”拾儿抬起头,看着他。陈砚秋说:“她这辈子,
就盼着我中个举人,光宗耀祖。我中了个秀才,就再也没考上。她等了一辈子,没等到。
”拾儿说:“你娘给你做过鞋吗?”陈砚秋愣了一下:“做过。
”拾儿说:“她给你做鞋的时候,想的是你走路不磨脚。她没想着你中举人。
”陈砚秋站在那里,半天没说话。月亮升起来了,从槐树叶子中间漏下来,洒在两人身上。
陈砚秋忽然说:“拾儿,我能娶你吗?”拾儿低着头,一下一下地绣花。绣了好一会儿,
她说:“我是个捡来的,不知道爹娘是谁。”陈砚秋说:“我不在乎。
”拾儿说:“我只会绣花,别的都不会。”陈砚秋说:“我只会教书,别的也不会。
”拾儿说:“我没钱。”陈砚秋说:“我也没钱。”拾儿抬起头,看着他。月光底下,
陈砚秋的眼睛亮亮的,像两颗星星。拾儿说:“那你要什么?”陈砚秋说:“要你。
”拾儿低下头,又绣了一针。绣完了,她说:“那你进来坐吧。”那天晚上,
陈砚秋在槐树底下坐到半夜。拾儿给他煮了一碗面,卧了两个荷包蛋。他吃完面,
拾儿说:“回去吧,明天还要教书。”陈砚秋站起来,走到门口,又回头:“拾儿,
我是认真的。”拾儿点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陈砚秋走了。拾儿把碗筷收了,坐在窗前,
看着月亮。月亮又大又圆,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。她看着月亮,忽然笑了。八婚事定在秋天。
拾儿没要聘礼。陈砚秋攒了半年,买了二尺红布,算是彩礼。拾儿用那二尺红布,
给自己绣了一件嫁衣。嫁衣很简单,就是一件红袄,领口袖口绣了一圈缠枝莲。
莲花的颜色是粉的,用的是她自己染的线,染了一整个夏天才染出来的。镇上人都说,
这嫁衣太素了,不像话。新娘子哪有不穿大红大绿的?拾儿不说话,只是笑笑。成亲那天,
陈砚秋来接她。他穿着一件借来的长衫,胸前别着一朵红绸花,站在槐树底下,等着。
拾儿穿着那件红袄,头上盖着一块红盖头,从屋里走出来。红盖头是她自己绣的,
四角绣着四只鸳鸯,中间是一朵并蒂莲。陈砚秋牵过她的手,两个人并排站着,
对着槐树拜了三拜。拜完了,拾儿抬起头,把盖头掀了。旁边看热闹的人都愣了。
新娘子哪有自己掀盖头的?拾儿说:“我看得见路,不用人扶。”陈砚秋笑了,牵着她的手,
往巷子里走。他们的新房就是陈砚秋租的那间小屋。小屋只有一张床、一张桌子、一个灶台,
但拾儿收拾得干干净净。她把那块杏黄色的绸子拿出来,叠好,放在枕头底下。
陈砚秋看见了,问她:“这是什么?”拾儿说:“我亲娘留给我的。只有这个。
”陈砚秋没再问,只是握了握她的手。那天晚上,月亮还是又大又圆。两个人坐在窗前,
看着月亮,谁也不说话。后来陈砚秋说:“拾儿,我给你念首诗吧。”拾儿点点头。
陈砚秋念道:“床前明月光,疑是地上霜。举头望明月,低头思故乡。”拾儿听完,
说:“你想家了?”陈砚秋说:“你就是我的家。”拾儿靠在他肩膀上,没说话。
月亮照进来,照在两个人身上,照在那块杏黄色的绸子上。绸子上的红莲,在月光底下,
鲜亮得像刚绣出来的一样。九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。陈砚秋教书,拾儿绣花。一个月下来,
能攒下几吊钱。攒够了,就去镇上割二两肉,包一顿饺子吃。拾儿的绣活越做越好,
来找她的人越来越多。但她还是那个规矩,只绣她愿意绣的。达官贵人的银子,
她不稀罕;穷苦人家的一块豆腐、一篮子青菜,她倒收得高兴。
陈砚秋有时候笑她:“你这脾气,一辈子发不了财。”拾儿说:“发不了财就发不了财,
够吃就行。”陈砚秋说:“那咱们老了怎么办?”拾儿说:“老了就老了呗。你教不动书了,
我绣不动花了,就坐在门口晒太阳。晒一天,是一天。”陈砚秋听了,半天没说话。
后来他伸手,把拾儿揽进怀里,说:“拾儿,我娶着你了。”拾儿说:“我也嫁着你了。
”那时候正是黄昏,太阳从西边照进来,把整个小屋都染成金黄色的。
拾儿靠在陈砚秋肩膀上,看着窗外的槐树。槐树还是那棵槐树,但树底下的棚子已经拆了。
拾儿搬过来的时候,把棚子拆了,木料送给隔壁王奶奶家搭鸡窝。王奶奶过意不去,
送了她两只小鸡。小鸡已经长大了,每天在院子里跑来跑去,咯咯咯地叫。
拾儿看着那两只鸡,忽然说:“砚秋,咱们养只猫吧。”陈砚秋说:“好。
”拾儿说:“养只黄猫。”陈砚秋说:“为什么是黄猫?”拾儿说:“黄猫好看。
”陈砚秋笑了:“好,就养黄猫。”第二天,陈砚秋去镇上教书,回来的时候,
怀里揣了一只小猫。巴掌大,黄澄澄的,圆滚滚的,在他怀里喵喵叫。拾儿接过来,
捧在手心里看了半天,说:“叫它阿黄吧。”陈砚秋说:“好。”从此,家里多了个阿黄。
十拾儿二十三岁那年,生了个儿子。孩子生在秋天,正是槐树落叶的时候。那天夜里,
拾儿肚子疼,陈砚秋急得团团转,跑去找接生婆。接生婆来了,在屋里忙活了一夜,
天亮的时候,孩子生了。是个男孩,六斤八两,哭声响亮,把屋顶都要掀翻了。
陈砚秋抱着儿子,手都在抖。他问拾儿:“你怎么样?”拾儿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,
但眼睛亮亮的。她说:“我没事。把孩子给我看看。”陈砚秋把孩子递给她。拾儿接过来,
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,忽然笑了。她说:“长得像你。”陈砚秋说:“鼻子像你。
”拾儿说:“眼睛像你。”陈砚秋说:“嘴巴像你。”两个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
一起笑了。接生婆在旁边看着,也笑了:“小两口,别争了。
这孩子鼻子眼睛嘴巴都像你们俩,行了吧?”孩子满月那天,陈砚秋给他取了个名字,
叫陈思周。思周,思念周寡妇的意思。拾儿听了,眼眶红了。她没哭,
只是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些。十一孩子三岁那年,出了件事。那天陈砚秋去县学教书,
拾儿在家绣花,思周在院子里和阿黄玩。忽然有人敲门,拾儿放下绣绷子,去开门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是个女人,四十来岁,穿着一身青布衣裳,头上戴着孝,脸色苍白,
眼睛红肿。她看着拾儿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来。拾儿问:“你找谁?”那女人看着她,
眼泪忽然流下来了。她说:“我找……我找我闺女。”拾儿愣住了。那女人说:“十八年前,
我生了一个闺女。生下第三天,家里遭了难,我把她放在江边的芦苇丛里,
身上裹了一块杏黄色的绸子,绸子上绣着一朵红莲。我……我回去找的时候,已经找不到了。
”拾儿站在那里,半天没动。院子里,思周在喊:“娘,娘,阿黄爬树上了!”拾儿没应声。
那女人看着她,眼泪止不住地流:“我找了你十八年。从南找到北,从东找到西。
后来有人告诉我,青龙镇有个会绣花的姑娘,绣的莲花,跟我的手法一模一样。
我……我就来了。”拾儿还是站着。过了很久,她开口了。声音很轻,
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:“你进来坐吧。”那女人进了屋。拾儿给她倒了一碗水,她捧着碗,
手一直在抖。拾儿说:“你等一下。”她走到里屋,打开柜子,取出那块杏黄色的绸子,
捧出来,放在那女人面前。那女人看见绸子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她伸出手,
颤巍巍地摸了摸那朵红莲,忽然放声大哭。拾儿站在旁边,看着她哭。哭了很久,
那女人抬起头,说:“闺女,我是你亲娘。”拾儿没说话。那女人说:“你爹也死了。
去年死的。临死前还念叨你,说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你。”拾儿还是没说话。
那女人说:“我……我不求你认我。我就想来看看你。看看你过得好不好。
”拾儿终于开口了:“我过得很好。”那女人点点头,擦了擦眼泪:“那就好。那就好。
”她站起来,走到门口,又回头:“那个……那个把你养大的娘,
她……”拾儿说:“她死了。五年前。”那女人愣住了。她站在那里,半天没动。
后来她鞠了一躬,转身走了。拾儿站在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。思周跑过来,
拉着她的衣角:“娘,那个奶奶是谁?”拾儿低头看着他,说:“一个问路的。
”十二那天晚上,陈砚秋回来,看见拾儿坐在窗前发呆。他问:“怎么了?
”拾儿说:“今天来了个人。”陈砚秋问:“什么人?”拾儿说:“我亲娘。
”陈砚秋愣住了。他走到拾儿身边,坐下,握住她的手。拾儿说:“她找了我十八年。
”陈砚秋说:“那你怎么不留她?”拾儿说:“我不知道留她做什么。
”陈砚秋说:“她是你亲娘。”拾儿说:“周娘也是我亲娘。”陈砚秋不说话了。
拾儿靠在他肩膀上,说:“砚秋,我有你就够了。有思周就够了。我不需要别人。
”陈砚秋搂着她,说:“我知道。”月亮升起来了,还是又大又圆。拾儿看着月亮,
忽然想起那年周寡妇临死前说的话。她说:“你这辈子,许是随了她。”随了谁?
随了那个绣红莲的人。今天她看见那个绣红莲的人了。那个人老了,头发白了,眼睛肿了,
跪在她面前哭。可她不觉得亲。她只记得周寡妇的手。那双手给她梳头,给她缝衣裳,
给她熬药。那双手粗糙,有老茧,冬天会开裂,裂开的口子像小孩的嘴巴。
那双手不是绣花的手。但那双手养大了她。十三日子又过下去了。拾儿还是绣花,
陈砚秋还是教书,思周一天天长大。阿黄老了,不爱爬树了,整天趴在院子里晒太阳。
有一回,陈砚秋问拾儿:“你想不想找你亲娘?”拾儿说:“找她做什么?
”陈砚秋说:“她是你娘。”拾儿说:“周娘也是我娘。
”陈砚秋说:“我是说……你不想知道她是谁?她住在哪儿?她过得好不好?
”拾儿想了很久,说:“不想。”陈砚秋看着她,没再问。但拾儿知道,她其实是想知道的。
她想知道那个绣红莲的人是谁,想知道她为什么把自己扔在江边,
想知道她这十八年是怎么过来的。可她不想去找。找到了又怎么样?叫一声娘?然后呢?
周娘只有一个。死了,埋在青龙镇东头的乱葬岗边上。每年清明,她都去上坟,烧纸,磕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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