麻辣烫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自己在北京的最后一晚,是在一家麻辣烫店里度过的。,坐在对面的人,是追了她半个北京城的周沉。,夹在一家药房和一家房产中介之间,招牌上的字掉了两个,只剩“麻辣”还亮着。店里只有四张桌子,塑料椅面裂了几道口子,坐上去会发出吱呀的响声。。,裹着麻辣的香味,熏得玻璃门上结了一层雾。,和周沉面对面坐着。——方便面、鹌鹑蛋、午餐肉、金针菇、宽粉,堆得冒尖。红油漂在汤面上,辣味直往鼻子里钻。“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家?”她问。,没抬头。“你每次路过都要看一眼。”。。这家店在他们小区后门那条街上,她每次买菜路过,确实会往里瞄一眼。但她从没说过想吃,也从没提过要进来。“你看见了?”她问。“嗯。看见了三年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带我来?”
周沉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。
“我以为你不想跟我吃。”
林知予把筷子放下了。
“周沉。”
“嗯?”
“我问你一个问题,你老实回答。”
他看着她,没说话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复杂?”
他想了想。
“是。”
她没想到他这么直接。
“哪里复杂?”
他又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问?”
“问了你会说吗?”
林知予被噎住了。
她想起这三年里,她确实很少跟他说心里话。他加班回来晚,她心里不高兴,但嘴上只说“饭在锅里”。他和朋友出去喝酒,她心里不痛快,但嘴上只说“少喝点”。她想让他多陪陪她,但说出来的是“你忙你的”。
她以为他在等她说话。
他以为她不想说话。
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,过了三年。
“周沉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?”
“我以后多说点。”
他看着她。
“你?”
“嗯,我。”她说,“你不是说要学说话吗?我也学。我学怎么说,你学怎么听。”
他没说话,但他笑了一下。
林知予低下头,继续吃麻辣烫。方便面泡得刚刚好,有点软又有点筋道,吸饱了汤汁,一口下去满嘴的香。
她忽然觉得饿了。
很饿。
从中午到现在,她什么都没吃。收拾东西的时候不觉得饿,上出租车的时候不觉得饿,在西站等他的时候也不觉得饿。现在坐下来,看见这碗麻辣烫,才想起来自己是个活人,活人要吃饭。
她埋头吃着,吃得很快,辣得眼泪都快出来了,但还是不停往嘴里送。
周沉坐在对面,看着她吃。
“慢点。”他说。
她不理他。
“辣不辣?”
她摇头。
他把自己的那碗往她那边推了推。
“鹌鹑蛋给你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他低着头,在吃自己碗里的方便面,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。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周沉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今天下午,为什么回来?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你今天下午,两点多,为什么突然回来?”她看着他,“你不是应该在公司吗?”
他没说话。
“你是不是知道我要走?”
他还是没说话。
林知予把筷子放下了。
“你知道?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你前天晚上收拾东西的时候,”他说,“我醒了。”
她愣住了。
前天晚上,她确实收拾东西了。她以为他睡着了,动作很轻,连灯都没开,就着手机的光把行李箱从柜顶拿下来。她以为他不知道。
“那你当时为什么不问?”
“我以为你会跟我说。”
“我等你说。”
“我也等你。”
两个人又沉默了。
店里很安静,只有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,和外面偶尔路过的电动车声。
林知予忽然觉得很累。
不是身体的累,是那种从心里往外渗的累。三年了,他们就这样互相等着,互相猜着,谁都不肯先开口。
“周沉。”她说。
“嗯?”
“我们是不是很傻?”
他看着她。
“是。”
她笑了,笑着笑着,眼眶又有点热。
“那以后,”她说,“不等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不等了。”她说,“想说什么就说,想问什么就问。不等。”
他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好。”
她低下头,继续吃麻辣烫。
吃到一半,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我的火车。”
“嗯?”
“已经开了吧。”
他看了一眼手机。八点四十七。
“开了。”
她哦了一声,继续吃。
吃了两口,她又抬起头。
“周沉。”
“嗯?”
“我的行李怎么办?”
他看了一眼门口的行李箱。
“拿回去。”
“我退了房了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房东已经把押金退我了,”她说,“钥匙我放桌上了。”
他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你今晚住哪儿?”
她看着他。
他没反应过来。
“我送你回去,”他说,“然后我去住酒店。”
她继续看着他。
“你住酒店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房子都退了,”他说,“我怎么住?”
她放下筷子,认真地看着他。
“周沉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是不是真的傻?”
他看着她,没说话。
“我留下来,”她说,“不是为了睡大街的。”
他还是看着她。
“那……”
“那你个鬼。”她站起来,拿起包,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儿?”
她看着他,忽然想笑。
这个人,追她追了半个北京城,在火车站求她留下来,现在居然问她去哪儿。
“回家,”她说,“你的家,也是我的家。钥匙你不是有吗?”
他愣在那里。
“走了,”她拖着行李箱往外走,“结账。”
他赶紧站起来,去前台扫码付钱。
林知予推开门,冷风扑面而来。十一月的北京夜晚,空气干冷,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。
她站在门口,等他。
他付完钱跑出来,站在她旁边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她没动。
她抬起头,看着北京的夜空。看不见星星,只有远处写字楼的灯光,和高架桥上流动的车灯。
“周沉。”
“嗯?”
“北京的冬天真冷。”
他没说话,只是把外套脱下来,披在她身上。
外套很大,带着他的体温和他的味道。她把自己裹进去,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冷了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两个人一起往小区走去。她拖着行李箱,轮子在坑洼的水泥地上滚动,发出低沉的隆隆声。他走在她旁边,手插在裤兜里,偶尔看她一眼。
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,她忽然停下来。
“周沉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今天说的那些话,”她看着他,“算数吗?”
他想了想。
“哪些?”
“你求我留下来,你说你爱我,你说你以后每天都说。”
他沉默了几秒。
“算数。”
“那你现在说一个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说什么?”
“说我爱你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路灯昏黄的光照在他脸上,他的眼睛很黑,但里面有光。
“我爱你。”他说。
三个字。
很简单。
但她等了三年。
她笑了。
“走吧,”她说,“回家。”
她继续往前走,拖着行李箱,披着他的外套。
他在后面跟着。
走到楼道门口的时候,她听见他在后面说了一句话,声音很轻,但她听见了。
他说:“以后每天都说。”
她没回头,但她笑了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照着她回家的路。
(第三章 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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