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拐讲旧事之棺材钉钉子刘三全文阅读免费全集_最新全本小说王老拐讲旧事之棺材钉(钉子刘三)

＞ **简介**：一九四三年，山西。县城边上有一家棺材铺，老板姓周，

人称"周半棺"——做棺材只用木榫不用铁钉。

他铺子里压阵的一箱祖传棺材钉被赌鬼刘三偷了。七天后，刘三死在自己床上，

嘴里咬着一根棺材钉。验尸说是砒霜毒死的——可那根钉子是从哪来的？

---## 第一幕 · 入话王老拐的声音很低。比平时低了不止一个调。他坐在那儿，

手搁在膝盖上，身子微微前倾，像在跟你说一件不该说的事。这个故事跟死人有关。

跟规矩有关。你们听的时候别出声。我也不想讲大声了。有些事啊——声音大了不好。

你问我为什么不好？我也说不清。就是觉得不好。一九四三年。我二十五。山西。

具体哪个县我就不说了。沦陷区边缘。日本人占了县城，但管得松。

他们驻了一个小队在城里，平时不怎么上街，就守在据点里。城门口站两个伪军，查路条，

收个过路费，得了便宜就放人。城里的老百姓该做买卖做买卖，该过日子过日子。那年月，

什么行当都有。卖粮的、卖布的、打铁的、箍桶的、磨剪子戗菜刀的——还有做棺材的。

做棺材的铺子在城南，靠着一条窄巷子。巷子叫"半截胡同"——不长，走到一半就是死路，

顶头一堵砖墙。巷子里就两家铺子：一家卖纸钱香烛的，一家做棺材的。

你想啊——卖纸钱的跟做棺材的挨着，这巷子白天都没什么人愿意走。到了晚上更不用说。

做棺材的老板姓周，大名叫周德厚。可城里没人叫他大名，都叫他"周半棺"。

为什么叫周半棺？两个说法。第一个说法——他做棺材快。别的木匠做一口棺材要七八天，

他三天半就能做完。"三天半"不够响亮，传着传着就成了"半棺"。

第二个说法——他做棺材只做一半的活。什么意思？棺材这东西，木匠做的是木头活儿，

到了最后一步——合缝、封盖——得用铁钉。钉子一下去，"咣、咣、咣"，六颗大铁钉，

棺材盖就封死了。可周半棺不用钉子。他用木榫。木头榫卯，活扣。

所以人家说他"只做了一半"——木头活儿做了，钉钉子的活儿没做。

周半棺做了三十年棺材，从没用过一颗铁钉。你问他为什么？他说这是规矩。

---我到那个县城的时候，正赶上一个人下葬。那天傍晚，

我挑着一副货担子从东门进城——卖跌打药膏的，虎骨膏、狗皮膏药那些个。才走了两条街，

就听见前面有唢呐声。呜呜咽咽的，调子低沉，拖着长音往下走，像哭又不像哭。我停下来，

靠边站了。一队送葬的人从巷子里拐出来。前头两个人举着白幡，布幡上写着字，我没看清。

后面四个人抬棺材。棺材不大——用的是杨木，白茬儿，没上漆。那年月穷人下葬，

上不起漆，白茬棺材就算体面了。我注意看了一眼那棺材。棺材盖合得严丝合缝。

你凑近了看——盖板和侧板之间没有一颗铁钉。全是木榫。一个一个的木头卡口，

像手指头扣住手指头，你推我我推你，紧紧地咬在一块儿。可你要是使劲掰——能掰开。

不像铁钉，钉死了就是钉死了，非得用锤子撬才行。木榫是活扣。活扣的意思是——能开。

我当时没在意这个。后来才知道，这里头有讲究。送葬的队伍过去了。唢呐声远了。

街上又安静下来。我挑着担子继续走，找了个落脚的客栈。第二天上午，我去半截胡同看看。

不是专门去的。是客栈掌柜的跟我说——"你要是卖药的，不妨去半截胡同找周师傅。

他做棺材的，手上老受伤，你那跌打膏药他用得着。"我就去了。巷子窄。两边的墙高，

灰砖，年头久了，砖缝里长了草。地上铺的石板，

石板上有水渍——不知道是哪家泼出来的还是夜里下了雨。越往里走越暗，日头照不进来。

走到一半，右手边一扇木门。门板旧了，漆都掉了，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。

门楣上钉了块木板，上面写着两个字——"周记"。门开着。我往里一看。是个院子。不大。

靠北墙搭了个棚子，棚子底下是工作台面。

台面上摆着刨子、锯子、凿子、墨斗——木匠的家伙什儿。地上堆着木头，

有柏木、有杨木、有松木，一摞一摞码着。刨花堆了一地，风一吹，卷起来打着旋儿。

院子中间立着一口棺材。做了一半的。侧板立起来了，底板也合上了，就差盖板。

棺材木头的颜色很好看——深黄带红，是柏木的。柏木纹理细，结实，做棺材是上等料。

一个人蹲在棺材旁边，手里拿着凿子，一下一下地凿。他五十来岁，个子不高，精瘦。脸黑，

是那种常年在外头晒的黑，不均匀，额头黑些，下巴白些。眼窝深，颧骨高，嘴唇薄，抿着。

头上包着一块灰布，是那种木匠干活时裹的——防木屑掉头发里。手上全是老茧，

指甲缝里塞着木屑，洗都洗不干净。他听见脚步声，抬头看了我一眼。"买棺材？"我笑了。

"我还活着呢。卖药的。跌打膏药，您用不用？"他低头继续凿。"不用。

""掌柜说您做木活儿常伤手——""伤了就伤了。"他头也不抬。我讨了个没趣。

可我这人有个毛病——人家越冷，我越想凑热乎。我放下担子，蹲在旁边看他干活。

他在凿榫眼。一根凿子，一把小锤。凿子对准木头上画好墨线的位置，锤子一敲——"嗒"。

木屑飞出来一小撮。再敲——"嗒"。又一撮。他的手很稳。凿出来的眼方方正正的，

边角利落，跟拿尺子量过似的。我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，忍不住问了一句："周师傅，

你这棺材——不用钉子？"他的手停了。抬头看我。眼神变了一下——不是生气，

是一种戒备。像你不小心踩到了人家门口的线，人家抬头瞅你一眼，

看看你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。"谁跟你说的？""昨天看见出殡的，那棺材上没钉子。

全是木榫。"他低下头，继续凿。半天才说了一句。"规矩。""什么规矩？

""我师父传下来的规矩。"他顿了一下，凿子停在木头上没动。"钉子是阴物。

铁钉钉在棺材上，会把死人的魂钉住。魂走不了，就困在棺材里头。困久了，就不安生。

"我没吱声。他又说："用木榫，活扣。魂想走的时候，推一推，扣就开了。走得顺畅。

走得顺畅了，活人也安生，死人也安生。"我问："那要是魂不想走呢？"他看了我一眼。

那一眼很沉。像是在说：你小子问的这是什么话？他没回答我这个问题。他放下凿子，

站起来，走到院子角落里。那儿有个旧木柜子，不大，一尺来高，半尺来宽。

柜子上了锁——一把黄铜锁，锁面上全是绿锈。他没开锁。只是站在那儿，看着柜子，

看了几秒钟。然后回来了。继续干活。我没敢再问。后来我才知道，那个柜子里装的，

就是那箱棺材钉。---## 第二幕 · 入局我在那个县城住了下来。

不是专门为了棺材铺——是那阵子药卖得还行，县城不大不小，有几个集市，

每逢二、五、八赶集，我支个摊子能卖出去不少膏药。再说那年月兵荒马乱的，到处打仗，

我一个卖药的走到哪算哪，没什么固定去处。住下来之后，跟周半棺慢慢熟了。熟，

不是说我们成了朋友。周半棺这个人不交朋友。他跟谁都是不远不近的——不冷，不热，

三分客气七分疏远。你跟他说话，他听着，偶尔接一两句。你不说话，他也不主动找你。

可我去得勤。隔三差五就去他铺子里坐坐。一开始是借口卖膏药——"周师傅，

上回那贴膏药您用着怎么样？"后来借口都懒得找了，就是过去蹲着，看他干活。

看他干活是一种享受。

你不要以为做棺材就是拿锯子锯几块板、拿锤子钉几下——那是打柜子。做棺材是另一回事。

棺材是给死人住的房子。周半棺跟我说过一句话："人活着住的房子，歪一点、漏一点，

将就将就就行了。棺材不行。棺材是最后一间屋子，马虎不得。"他做棺材，

从选料开始就讲究。柏木最好。柏木纹理密，不容易腐，埋在土里几十年不烂。但柏木贵，

穷人家用不起。退而求其次是松木。松木也行，松油多，防虫。再差一等是杨木。杨木便宜，

但轻，不结实，埋下去十来年就朽了。选好了料，先晾。新砍的木头不能直接用，水分大，

做出来的棺材会变形、开裂。得晾。搁在通风的地方，晾少则半年，多则一两年。

周半棺院子里那些码着的木头，都是提前备的料。料晾好了，开始下料。

用墨斗弹线——这个你们年轻人可能没见过。一根细棉线，沾了墨汁，拉直了按在木头上，

"啪"一弹，木头上就留下一条笔直的黑线。顺着黑线锯。锯的时候得稳，不能歪，

歪了一分，后头合缝的时候就合不上。锯好了板子，刨。大刨子推过去，"嚓——"一声，

一片薄薄的刨花卷起来，像纸一样。刨过的木面光滑得能照人。然后是凿榫眼。

这是最关键的一步。木榫，说白了就是木头钉子。但跟铁钉不一样。

铁钉是硬钉硬——一锤子下去，钉进木头里，木头纤维被强行撑开，时间长了会松动。

木榫不一样。木榫是卡扣——这边凿个方孔，那边削个方头，方头比方孔大那么一点点，

使劲一推，"咔"一声，卡进去了。木头跟木头咬在一起，越用越紧。

周半棺做的木榫是活扣。什么叫活扣？就是方头的一个角削了个斜面。你正着推，

"咔"一声卡住了，纹丝不动。可你要是从里面往外顶——顺着那个斜面一推，"嗒"一声，

扣就开了。"棺材盖得能打开。"周半棺跟我说这话的时候，手里还在凿榫眼。

"万一人没死透呢？你钉了铁钉，人在里头醒了，出不来，活活闷死在里面。用活扣，

人要是醒了，从里面一推就开了。"我说："那是不是也有——另外的意思？

"他看了我一眼。知道我在说什么。"魂要走，也是这个理。"他的声音很平。

"铁钉封死了，魂出不去。出不去就在里面挣。挣久了——就不是魂了。""那是什么？

"他没回答。低头继续凿。那天下午，我又看见他走到院子角落那个旧柜子跟前。他蹲下来，

摸了摸锁。没开。站起来回去干活。我忍不住了。"周师傅，那柜子里头是什么？

"他干活的手没停。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。"棺材钉。"我愣了。"你不是不用钉子吗？

""我不用。但得留着。""为什么？""镇铺子的。"他把凿好的榫头拿起来，

吹了吹木屑，对着光看了看。"这箱钉子是我师父传给我的。我师父的师父传给我师父的。

据说是从一座古墓里取出来的——什么年代的古墓，我也不知道。钉子上的锈不是普通铁锈，

是铜绿色的，你刮都刮不掉。""古墓里的钉子？""棺材钉。钉过死人棺材的钉子。

"他放下榫头，看着我。"这种钉子，沾了阴气。搁在铺子里，

能压住那些——不干净的东西。你做棺材，天天跟死人的东西打交道，

铺子里要是不放点镇物，时间长了会出事。""出什么事？""说不清。"他摇了摇头。

"我师父就这么说的。我信我师父。"我没再问。可后来出事了。出事就出在这箱钉子上。

---出事的人叫刘三。刘三这个人，县城里没有不知道的。二十七八的后生，

长得不赖——高个子，细腰，一张脸白白净净的，搁在戏台上能演小生。可这人一肚子坏水。

好赌。好赌到什么程度？他爹留下来的三间瓦房，输了两间。

他娘攒了一辈子的首饰——一副银镯子、两根银簪子——被他偷出去当了赌本，

一个晚上输了个精光。他娘气得要上吊，被邻居拦下来了。刘三赌什么？推牌九。

那年月县城里有个暗**，藏在城北一家染坊后头。白天是染坊，晚上把布匹搬走，

摆上桌子就开赌。庄家姓马，人叫"马三炮"。马三炮也不是什么好人——放高利贷的，

利滚利，借一块还三块，还不上就打。刘三欠了马三炮多少钱？四十块大洋。

四十块大洋在那年月是什么概念？普通人家一年的嚼用。刘三上哪弄四十块大洋去？

他爹的房子卖了也不值四十块。马三炮催了他三回。头一回，

派了个小喽啰去他家门口站了半天。第二回，两个人上门，把他家的桌子掀了。第三回，

马三炮自己来了，站在刘三面前，阴着脸说了一句话——"刘三，再给你十天。

十天拿不出来——你自己掂量着办。"刘三急了。急了就动歪心思。

他盯上了周半棺那箱棺材钉。为什么盯上这个？

因为他听人说过——周师傅铺子里有一箱子铁钉，老东西，铁的。

刘三脑子里转的是：铁钉嘛，论斤卖给收废铁的，怎么也能换几个钱。

棺材铺子的东西谁会要？收废铁的不挑来路。他不知道那箱钉子是什么东西。他不懂。

他只看见了铁。那天晚上——是个月黑头。没有月亮，天上乌云盖得严严实实。

我知道这件事，是后来拼出来的。刘三死后，他的邻居老孙跟我说了一些事，

收废铁的钱六也说了一些事，再加上周半棺自己的话——三个人的说法拼在一起，

差不多能拼出个全貌。那天半夜，刘三翻了周半棺铺子的后墙。后墙不高。一人来高，

土坯墙，年头久了，有几处塌了角。刘三踩着墙根底下堆的木头，一个翻身就进去了。

院子里黑。刘三带了个纸灯笼——就是那种最便宜的纸糊灯笼，里头搁半截蜡头。

灯笼发出昏黄的光，只够照见脚底下一步远的地方。他摸到了那个旧柜子跟前。柜子上了锁。

一把黄铜锁。刘三没带撬锁的家伙——他原先以为柜子没上锁。他蹲在那儿，拿手晃了晃锁，

锁纹丝不动。他急了，环顾四周，看见台面上有把凿子。他拿起凿子，

对准锁鼻子使劲一撬——"嘎吱"一声。锁鼻子断了。锁掉在地上。"咣"的一声。

这声音在夜里特别响。刘三吓了一跳，蹲在原地不动，竖着耳朵听了半天。没动静。

周半棺住在铺子前面的屋里，隔着一道院墙。老头睡得沉——做了一天活，累了。

刘三打开柜子。柜子里就一样东西——一个木匣子。匣子不大，巴掌长短，两拃来宽。

木头做的，表面没上漆，可磨得光滑，像是被手摸了很多年。

匣子盖上刻了个字——刘三不认字，他看不出来刻的什么。后来周半棺告诉我，

那个字是"镇"。刘三打开匣子。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铁钉。钉子不大，三寸来长，

比普通铁钉粗一圈。颜色不对——不是铁锈的红褐色，是一种铜绿色。绿幽幽的，

像是长了一层青苔。可你摸上去是硬的，是铁。那层绿不是锈——至少不是普通的铁锈。

刘三数了数。十二根。他没多想。十二根铁钉，分量不轻。他把匣子盖上，夹在腋下，

翻墙出去了。他前脚走，周半棺后脚就醒了。周半棺后来跟我说，他不是被声音吵醒的。

他是被一种感觉弄醒的。"什么感觉？"我问。他想了想。"凉。突然凉了。

"他说他睡得好好的，突然觉得屋里的温度降了。不是冬天那种冷——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凉。

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边过去了，带走了一阵风。可门窗都关着，没有风。他起来了。

披了件衣服走到后院。看见柜子开着。锁在地上。匣子没了。他站在那儿，站了很久。

他没追。没报官。没喊人。第二天一早，邻居老孙看见他坐在铺子门口。天才蒙蒙亮，

他就坐在那儿了。坐在一把旧竹椅上，手里端着个搪瓷碗，碗里是白开水。他一口一口地喝，

喝得很慢。老孙走过来："周师傅，这么早？"周半棺抬头看了他一眼。"钉子被人拿走了。

"老孙不知道什么钉子。"什么钉子？"周半棺没解释。他只说了一句话——"那些钉子，

不是谁都能拿的。"说完低头喝水。老孙觉得奇怪，但没多问。周半棺这人一向古怪，

说话说一半，剩下一半你自己琢磨去。当天上午，

刘三把那匣子铁钉卖给了城东的收废铁的钱六。钱六是个老头，六十来岁，驼背，

一辈子收废铁。他在城东路口支了个棚子，棚子里堆满了烂铁锅、破铁桶、废铁丝。

刘三把匣子往他面前一搁——"钱叔，这些铁钉，您收不收？"钱六打开匣子看了看。

拿起一根钉子掂了掂。"这钉子——成色不对啊。"他眯着眼看那层铜绿色的锈。

"这是什么钉子？""棺材钉。"刘三随口说。钱六的手抖了一下。他放下钉子。"棺材钉？

哪来的？""朋友给的。你管哪来的？铁就是铁，论斤称。多少钱一斤？"钱六犹豫了。

收废铁的人有自己的忌讳——有些东西不收。庙里的铁器不收，坟地里的铁器不收，

棺材上的东西更不收。这是行里的规矩。可刘三催他。"钱叔，您痛快点。我急用钱。

"钱六咬了咬牙。"五毛钱。"十二根铁钉，一共五毛钱。刘三拿了钱走了。

五毛钱——连四十块大洋的零头都不够。可他想的是能凑一点是一点。他还得想别的法子。

这是第一天。---## 第三幕 · 激化第二天，刘三来找我。我住在城南的客栈里。

那天下午我刚从集市上回来，收了摊，正在屋里数钱——卖了十几贴膏药，进账不到一块钱。

日子紧巴巴的。门被拍了三下。"砰砰砰"。很急。我开门，刘三站在门口。我认识刘三。

不是朋友——是点头之交。我到这县城之后，他找我买过两回膏药。不是给自己用的，

是替**里一个被打伤的人买的。他来买的时候话多，嘴甜，"拐哥拐哥"地叫，

可眼珠子滴溜溜乱转，一看就不是实诚人。那天他站在门口，脸色不好。怎么不好？白。

不是正常的白，是那种——失了血色的白。嘴唇也没颜色。眼睛下面青了一圈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