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跳下去了。
冰冷的河水呛进肺里，像无数根针在扎。水面上儿子小帆那张青白的小脸还在晃，他最后喊的那声“妈”卡在我耳朵里，把脑子都搅成了浆糊。
下沉，再下沉。
然后我猛地坐起来，大口喘气，胸口疼得像要裂开。
“妈，你咋了？”
稚嫩的声音。
我僵着脖子转过头。五岁的小帆就站在床边，光着脚丫，揉着眼睛，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背心松垮垮挂着。
窗外天刚蒙蒙亮，公鸡在打鸣。
我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粗糙，有裂口，但没泡得发白发胀。我掀开被子跳下床，腿是软的，差点跪在地上。我扑到小帆面前，手抖得不成样子去摸他的脸。
热的。软的。有呼吸。
“妈？”小帆往后缩了缩，有点怕。
屋里的一切撞进眼睛里：掉漆的木头衣柜，缝了又缝的蚊帐，墙角堆着的两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——那是我昨晚收拾好的行李。
今天，农历腊月十八，我要去广东打工的日子。
“几点了？”我的声音哑得像破锣。
“公鸡叫三遍了。”小帆说，“奶奶说，叫你起来吃面，吃完好去赶车。”
我浑身一哆嗦。
一模一样。连他说的这句话，都和我记忆里那个早晨一字不差。
后来我知道，就是今天中午，小帆会跟村里几个孩子去村后头的野塘子玩。他们会捞蝌蚪，会踩水，然后小帆会滑进深水区。等其他孩子跑回来喊人，已经过了半个钟头。
等我接到电话，从镇上坐摩托车疯了一样赶回来，看到的已经是躺在门板上、浑身湿透、没了呼吸的小身子。
我抱着他坐了一夜。
第二天天亮，我走到河边，跳了下去。
可现在……
“妈？”小帆又喊了一声，小手拉了拉我的衣角。
我一把将他搂进怀里，搂得死紧，紧得他有点难受地挣了挣。我的眼泪滚出来，烫得吓人。我还活着。他也还活着。不是做梦，不是死前的幻觉——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、孩子特有的奶味儿，混合着廉价肥皂的香气。
“不走了。”我把脸埋在他瘦小的肩膀上，声音闷在布料里，“妈今天不出门了。哪儿也不去。”
“真的？”小帆的声音一下子亮起来，带着不敢置信的惊喜。
“真的。”我松开他，双手捧着他的脸，盯着他的眼睛，“从今天起，妈就在家守着你。天塌了也不走。”
院子里传来脚步声，婆婆王秀兰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：“春梅？起了没？面要坨了！”
我抹了把脸，深吸一口气，牵起小帆的手，拉开门。
堂屋里，四方桌上摆着三碗面。最满的那碗放着荷包蛋，是给我的。婆婆端着咸菜碟子从灶房出来，看见我，皱了皱眉：“愣着干啥？赶紧吃，吃完让建国骑摩托送你到镇上坐车。误了点又得多等一天。”
张建国，我男人，小帆他爸，正蹲在门槛上抽烟，听见话，闷闷“嗯”了一声。
我拉着小帆坐下，没动筷子。
“妈，建国。”我开口，嗓子还是干，“我不去了。”
张建国抽烟的动作停住。
婆婆把咸菜碟子“砰”地搁在桌上，眼睛瞪过来：“你说啥疯话？厂子那边都说好了，押金都交了二百！不去？不去这钱能退？不去你让这一家子喝西北风？”
“钱我想办法还。”我腰板挺得笔直，攥着小帆的手，“小帆才五岁，我不能把他一个人扔家里。”
“什么叫一个人扔家里？我不是人？他爷不是人？”婆婆声音拔高，“村里哪家年轻人不是出去挣钱？孩子不都留给老的带？就你儿子金贵？”
“我不是这意思……”
“那你是啥意思？”婆婆指着我的鼻子，“张建国在工地挣那几个子儿，够干啥？你要不去，明年开春小帆的学费，家里的化肥钱，你公公的药钱，从哪儿出？从天上掉下来？”
张建国把烟头扔地上，用脚碾灭，抬头看我，眼神里全是烦躁和不理解：“李春梅，别闹了行不？昨晚不都说好了吗？”
我看着他那张被生活磨得早衰的脸，心里一阵发冷。上辈子，小帆没了，他哭了一场，骂了我一顿，说我没看好孩子。半年后，经人介绍，又娶了一个。
这个家，除了我，没人会把小帆的命看得比天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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