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。
他没有使用最初设想的、通过书店传递暗语的方法。那太迂回，也太不保险。他选择了更直接、也更冒险的方式。
晚上九点二十五分，老顾锁上书店的门，像往常一样，裹紧旧棉袍，提着个布口袋，朝着“老正兴”的方向走去。肖途远远地跟着，保持着两个街口的距离。在老顾即将拐进通往面馆的小巷前，肖途突然加速，从后面撞了上去。
“哎哟！”老顾一个踉跄，手里的布袋掉在地上，几个橘子滚了出来。
“对不起对不起！老先生您没事吧？”肖途连忙蹲下身，手脚麻利地捡起橘子，塞回布袋，在递还布袋的瞬间，一个卷成细条、用蜡封好的小纸卷，悄无声息地滑进了老顾的袖口。
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。肖途低着头，语速极快，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：“顾老板，明天下午，闸北‘刘记棺材铺’，找刘三，说‘老家来取定做的杉木十三圆’，他会给你路和身份。什么都别带，除了命。看完烧掉。”
老顾浑身一僵，布满皱纹的脸上瞬间血色褪尽，眼睛瞪大，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、戴着旧毡帽遮住半张脸的年轻人。
“你是谁……”他声音发抖。
“救你的人。别回头，往前走，去吃饭，和平时一样。”肖途已经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声音恢复正常，“实在对不住啊老先生，我赶时间！”说完，他匆匆离开，很快消失在昏暗的街角。
老顾站在原地，手里紧紧攥着布袋，袖口里那截纸卷像烧红的铁条一样烫着他的皮肤。他呆立了几秒，终于还是迈开有些发软的腿，朝着“老正兴”走去，但步伐明显有些慌乱。他能感觉到，暗处似乎有几道目光，在他和那个消失的年轻人之间游移。
肖途在远处另一个巷口阴影里，看着老顾走进面馆，才松了口气，后背已被冷汗浸湿。刚才那一刻，他感觉到不止一道视线落在附近。可能是庄晓曼派来监视他的，也可能是“银狐”的人，甚至可能是76号或其他势力的眼线。上海滩的夜晚，到处都是眼睛。
他迅速离开，绕了很远的路，换了两次装束，最后才回到自己那间简陋的公寓。关上门，他靠在门板上，心脏仍在狂跳。他回想刚才的每一个细节，老顾的震惊，那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……有没有破绽？老顾能稳住吗？他会相信一个陌生人的警告吗？
他无法确定。他只能赌，赌老顾对危险的嗅觉，赌他对“杉木十三圆”（这是当年地下党一个极少人知道的、代表“紧急撤离，启用最高级别掩护身份”的暗语变体）这个暗号的反应。这是他从前世记忆中挖出的、几乎被遗忘的碎片，希望老顾这个层级的交通员，能够知道。
第二天，肖途继续他的“准备工作”。他去了闸北，在脏乱嘈杂的贫民窟里找到了“刘记棺材铺”。铺面很小，里面散发着木料和劣质油漆的味道。一个满脸麻子、眼神浑浊的中年男人正在刨一块木板。
“买棺材？”男人头也不抬。
“找人。刘三。”肖途说。
男人停下手中的活，抬眼看他，目光像刀子。“谁找？”
“老家的人。来取定做的杉木十三圆。”肖途平静地说。
刘三盯着他看了几秒，慢慢放下刨子，用抹布擦了擦手。“等着。”他转身进了里屋。过了几分钟，他拿着一个油腻的布包出来，丢给肖途。“东西在里面。钱呢？”
肖途递过去庄晓曼给的那卷钱里的一半。刘三掂了掂，塞进怀里，不再说话，继续低头刨他的木板。
肖途打开布包，里面是两套半旧的、码头工人穿的破棉袄和裤子，一张去武汉的船票（三天后的），一张伪造的、照片栏空着的良民证，以及一小卷用油纸包着的银元。东西准备得很齐全，甚至考虑到了路上的盘缠。看来，老顾这条“撤退线路”一直存在，而且运转有效。这让肖途稍稍安心。
他收起布包，没有停留，立刻离开。他不能直接把这包东西给老顾，那太危险。他需要找一个绝对安全的中转点。
他想到了方敏。
不，不行。绝对不行。这太危险，他不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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