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判簿司抄了七十年阴账，从没见过谁的轮回册上，敢空着“取经因果”四个字。
可金蝉子第十次转世那页，偏偏就是空的。
更邪的是，后面所有账都对上了——投胎、出家、受戒、遇猴、渡河、上灵山，一笔不差。像有人没立账，先把事做完了，事后又拿整条西行路，倒着来补这一页。
我第一次看见那本旧册时，阴司正下着纸灰雨。
不是凡间烧纸飘下来的灰，是判簿司每逢换季时，旧账库里霉烂纸页自己往下掉的灰。那雨下起来没声，落在人肩上，像有人隔着几世拍了你一下，轻得发凉。那晚我值旧档灯，按规矩该去第三层东廊，把积压了三百年的残册誊进新簿。
我叫沈无咎，生前是个读书人，死后算字写得平直，被判簿司留下抄账。阴司里像我这样的笔吏很多，多到连阎君都未必记得名字。我们这些人不审鬼，不判刑，不押魂，只管抄录、钩销、对账，把每一个人从落胎到归账的因果写得清清楚楚，免得来日有人翻旧案时说不明白。
这行当最怕的不是账多，是账不闭。
生人死了，有寿账；善恶分了，有罚账；投胎转世，有轮回账；修行有成，有归账。最难看的账，不是欠钱欠命，是欠一条“为什么会走到这里”的因果账。因为凡事只要前头那根线断了，后面写得再漂亮，都是假账。
我在判簿司待久了，见过太多烂账。有人本该溺死，却平白多活了十年；有人命里该绝嗣，结果凭空多出个儿子；也有人前世只欠一巴掌，来世却滚成了抄家灭门。可这些账再烂，也总找得到烂的地方。要么是哪个地司拿了香火漏了眼，要么是凡间有人借法器改命，总之，错有源头。
偏偏金蝉子这笔，不一样。
我那晚原本是在东廊第八格翻一批陈年转生册。第三层旧账库常年不见光，灯是阴火灯，照不到高处，书架上全是潮味。每册外面都裹着褪色的黑绫，系一条死人头发拧成的细绳，防的是前因后果自己散开。我照着签条一册一册取，取到“西方教转世遗卷·乙字库”时，指尖忽然一冷。
不是灯冷。
是册页里面像有什么活东西，轻轻跳了一下。
我当时就皱了眉。判簿司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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