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样的东西散开又收拢。
“你来了。”
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，带着一点电子合成音。
我站在原地，没动。
“进来。”她转身往里走，“别站在门口，冷气都跑了。”
我跟进去。
屋里的布置出乎意料地正常。一张桌子，两把椅子，一个柜台，柜台上摆着一台老式收银机。墙上挂着一幅画，画的是……一个外卖员？黄色的工服，电动车，后座上的保温箱。
画下面写着一行字：**“1987年·第一位访客·邮差”**
“坐。”她在桌子旁边坐下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我坐下来。
隔着透明的头盔，我看见那团水母状的东西在她头盔里游动，触须轻轻拂过她的脸——如果那真的是脸的话。我看不清，头盔里光线太暗，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“你是来取餐的。”她说。不是问句。
“我是来送餐的。”
她摇头。动作很慢，像那个蘑菇人。
“在这个宇宙，订单是反的。是客户来取餐，外卖员负责接收。你搞反了因果关系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你是说……这碗浓汤，不是让我送出去的，是让我拿走的？”
“对。”
“那我要送给谁？”
“不用送。喝了它。”
我看着桌上的碗。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。碗是蓝色的，里面盛着发光的液体——也是蓝色的，亮亮的，像掺了荧光粉的浓汤。
“喝了它，你才能回去。”
“回哪儿？”
“回你的世界。”
我看着那碗汤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孢子浓汤。真菌界特产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也是第101条规则的入门考试。”
我抬头看她。
她的头盔里，那团水母忽然停止了游动。所有的触须都收拢起来，指向我。
“第87条的bug越来越大。”她说，“规则猎手已经开始行动了。你需要尽快激活第101条，否则——”
“等等。”我打断她。“什么猎手？什么bug？我只是个送外卖的，那个老头莫名其妙把本子塞给我，然后死了，然后我就——”
“那个老头，”她打断我，“叫陈远山。1949年出生，1987年第一次穿越，2012年正式成为宇宙规则管理员。他活了147岁，跨越了23个平行宇宙，最后死在你的世界里。”
我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“他把手册给你，不是因为你特殊。”她继续说，“是因为你没有选择。他是上一任管理员，他死了，必须有人接。而你是唯一一个在那天晚上、那个时间、那个地点出现的人。”
“我只是接了个单——”
“对。”她点头，“你接了个单。你接了第2456771号订单，配送地址是梧桐区废弃教堂。那笔订单，是陈远山72年前就下好的。”
我脑子里嗡嗡的。
72年前。1949年出生的那个老头。72年前下的订单。
那时候我爸妈都没出生。
“喝了吧。”她指了指汤。“再不喝就凉了。凉了就没效果了。”
我低头看着那碗发光的液体。
“喝了会怎么样？”
“你会看见。”
“看见什么？”
“看见你本来就知道，但是忘了的东西。”
我盯着那碗汤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我端起来，喝了一口。
味道很奇怪。蘑菇味打底，上面飘着一层汽油味，还有别的什么——甜的，咸的，苦的，还有一点辣。像麻辣烫，又不太像。
我又喝了一口。
第三口。
第四口。
喝完的时候，我把碗放回桌上。
她看着我。
我看着她。
“然后呢？”我问。
“然后？”她歪了歪头。“你看不见吗？”
我低头看自己。
没什么变化。还是那件工服，还是那双鞋，还是那个装了手册的口袋。
“看不见什么？”
她没说话。只是抬起手，指了指我身后。
我转过头。
墙上的那幅画里，那个1987年的邮差，正看着我。
不对——
他不是“正看着我”。他是真的在看着我。画里的人动了。他转过头，摘下头上的帽子，露出一张脸。
那张脸。
我在镜子里见过。
三十一岁，眼睛下面挂着青黑，嘴唇干裂，颧骨有点高。
我的脸。
画里的那个人，长着我的脸。
我猛地站起来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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