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便定了。
她读后沉默良久，说：「克青，你该用白话。文言是士大夫的文字，白话才是民众的。」
我学白话，学那些「的了吗呢」，起初拗口得很。 孙令仪便来教我，每周两回，借的是试新点心的名义。
她教我读鲁迅、读胡适、读《新青年》，教我认那些从前只在父亲书架上蒙尘的铅字。
「我和崇明远说你聪慧，」有一次她忽然提起，「他还不信，如今定然是要信了。」
我手中的笔一顿，墨滴在纸上晕开，像一滴泪。
那时我与崇明远通过几封信，都是讨论稿件。 他字迹清峻，谈时事激昂，谈文学温厚，从不提婚约二字。
我以为他是等着我主动退婚，好成全他与孙令仪。
「你们……」我终于问出口，「不打算结婚吗？」
孙令仪正在翻书，闻言大笑起来。她笑得那样畅快，毫无闺阁女子的矜持。
「结婚？」她说，「克青，我孙令仪这辈子，不打算做任何人的附庸。崇明远要革命，我要启蒙，我们结伴同行，却不必同宿同栖。」
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我脸上，忽然柔和下来：「你也不必做他的附庸。那纸婚约，你若不愿，我可以帮你想办法。只是……」她按住我的手，「我更愿你是因为想飞，才离开笼子，不是因为怕输给我。」
窗外传来卖糖葫芦的吆喝声，悠长而苍凉。
我想起母亲说过，崇二少爷小时候最爱吃糖葫芦，定了亲那年，崇家还特意送了一架糖葫芦来，红艳艳插满稻草靶子。
那时我躲在门后偷看，只觉得未来夫婿的喜好，也这般孩子气。
「我不退婚，」我说，声音很轻，却稳，「我要等到婚约不存在的那天。」
孙令仪望着我，眼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。
后来她告诉我，那是惊喜。
「克青，你比你自己想的要勇敢。」
三
民国八年的春天，我出了第一趟远门。
孙令仪要去上海参加学生联合会，邀我同去。
我以去天津探望姨母为由，瞒过了父母。
那是我生平第一次坐火车，汽笛长鸣，车轮滚滚，窗外的景色从灰扑扑的北方平原变成湿润的江南水田。
孙令仪在车厢里给我读《娜拉》，读易卜生，说女子首先是一个人，然后才是女儿、妻子、母亲。
她兴致勃勃地问我，「 克青，你想做什么样的人？」
我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电线杆，想起幼时一件旧事。
七岁那年，父亲带我去逛庙会，我看见一个变戏法的女子，能在绳上行走，能口吐烈火。
我看得目不转睛，父亲却捂住我的眼睛，说「非礼勿视」。
后来我才知道，那叫走索，是下九流的营生。
可那女子在空中行走的样子，我记了很多年。
「我想……」我斟酌着词句，「像那个走索的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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