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乾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夜袭？“
贾琥点了点头：“对，夜袭。“
赵乾的脸色变了又变，最后涨成了猪肝色。
“你疯了！外面十万大军，你带几个人去？就算你力大无穷，万一被围住——“
“所以不能硬冲，要用巧的。“
贾琥从地上站起来，走到沙盘前，用手指在上面划了几道。
“鞑靼人今天攻了一整天，死伤不小，士气也没那么高了。他们的营盘扎在北面的开阔地上，看着严密，但有一个破绽。“
他指了指沙盘上雁门关西侧的一处山崖。
“这里，鹰嘴崖。崖壁陡峭，下面是乱石滩，鞑靼人不会在这个方向设防，因为正常人根本爬不下去。“
赵乾皱眉：“你也爬不下去，那崖壁将近百丈高，还是在夜里。“
“我爬不下去，但我可以跳。“
“跳？！“
“我穿着重甲从百丈高的崖壁上跳下去，最多摔个屁股疼。“贾琥说得云淡风轻，“但普通士兵不行，所以我需要绳索。“
他的计划很简单。
先派几个身手最好的斥候从鹰嘴崖攀下去，在崖壁上固定绳索。
然后精锐部队沿着绳索滑下崖壁，绕到鞑靼大营的侧后方。
不烧粮草，不杀散兵，直奔中军大帐。
目标只有一个——阿卡姆。
擒贼先擒王。
只要阿卡姆一死，鞑靼各部落联军就是一盘散沙，不攻自破。
赵乾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他是老将，打了一辈子仗，知道这个计划有多疯狂。
但他也知道，如果不这么做，雁门关最多再撑三天。
“你要带多少人？“
“五百。“
“五百人去偷十万人的大营？“
“不是偷十万人的大营，是偷一个人的脑袋。“贾琥纠正道，“五百人足够了，多了反而容易暴露。“
赵乾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虎贲营今天打了一天，还能战的不到四百。“
“那就四百。再从其他营里挑一百个不怕死的。“
赵乾深深地看了贾琥一眼，最终点了头。
“好。但你得答应我，事不可为就撤。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没柴烧。“
贾琥笑了笑，没有回答。
他心里清楚，这一去，要么成功，要么死。
没有第三种可能。
子时。
月黑风高。
五百名精锐集结在鹰嘴崖下方的暗道入口处。
这些人都是贾琥亲自挑选的，每一个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，眼神里没有恐惧，只有决然。
他们卸掉了所有多余的装备，只带短刀和匕首，身上裹着黑布，脸上涂了锅灰。
贾琥站在队伍最前面，他是唯一一个穿着重甲的。
不是他不想轻装，是他的重甲就是他最大的武器。
在夜战中，刀枪不入的铁甲比什么都管用。
斥候已经提前下去了，绳索固定完毕。
贾琥第一个抓住绳索，翻身下了崖壁。
百丈高的悬崖，在黑暗中看不到底，只能听到下方呼呼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碎石滚落声。
贾琥的速度很快，一千多斤的重量压在绳索上，麻绳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，但始终没有断裂。
他用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滑到了崖底。
落地的时候，脚下的碎石被踩得粉碎，但声音被山风掩盖了。
五百人陆续下来，用了将近一个时辰。
期间有两个人失手坠落，贾琥在下面接住了一个，另一个摔在了乱石上，当场没了声息。
贾琥看了一眼那具尸体，没有说话，只是挥了挥手，示意队伍继续前进。
从鹰嘴崖到鞑靼大营的侧后方，大约五里路。
五百人在黑暗中无声地穿行，像一群幽灵。
贾琥走在最前面，他的夜视能力比常人强得多，能在微弱的星光下看清前方的地形。
鞑靼人的营盘果然没有在西侧设防。
只有几个零星的巡逻队在外围晃悠，而且明显是敷衍了事，有的甚至靠在马背上打瞌睡。
贾琥带着人悄无声息地摸掉了三队巡逻兵，连一声示警都没发出来。
凌晨寅时。
五百人已经潜伏到了鞑靼大营的边缘。
贾琥趴在一个小土坡上，借着营火的光芒观察敌营的布局。
鞑靼人的营盘很大，帐篷密密麻麻地铺了好几里地。
中军大帐在最中央，周围有三层护卫圈。
最外层是普通骑兵的营帐，中间层是精锐亲卫的驻地，最内层是阿卡姆的贴身护卫。
三层防线，少说也有上万人。
五百人要从这上万人中间杀进去，取阿卡姆的脑袋，然后再杀出来。
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的将领，都会觉得这是天方夜谭。
但贾琥不是正常的将领。
他转头看了看身后那五百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光芒的眼睛。
“弟兄们。“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所有人的耳朵。
“前面就是鞑靼人的老窝。阿卡姆那条狗就在里面睡大觉。“
“咱们今晚只干一件事——把他的脑袋拧下来。“
“跟紧我，别掉队。我在前面开路，你们只管跟着冲。“
“能活着回去的，每人赏银百两。“
“死了的，老子替你们养家。“
没有人回答，但所有人都默默地拔出了刀。
刀刃在星光下闪着寒芒。
贾琥深吸一口气，提起镇天锤，站了起来。
“走。“
五百人如同一支沉默的利箭，射向了鞑靼大营的心脏。
最外层的防线几乎没有造成任何阻碍。
那些睡得东倒西歪的鞑靼骑兵，很多人连眼睛都没睁开就被抹了脖子。
贾琥走在最前面，遇到帐篷就掀，遇到人就砸。
镇天锤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黑色的弧线，每一锤下去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闷响和短促的惨叫。
他刻意控制着力度，不求一击毙命，只求开路。
速度。
速度才是关键。
必须在鞑靼人反应过来之前，冲到中军大帐。
五百人像一把尖刀，以贾琥为刀尖，狠狠地插进了鞑靼大营的腹地。
冲过第一层防线用了不到半柱香。
但动静还是太大了。
当他们冲到第二层防线的时候，鞑靼大营已经炸了锅。
号角声四起，火把到处乱晃，鞑靼人从帐篷里钻出来，有的连裤子都没穿，提着刀就往外冲。
“敌袭！敌袭！“
“汉人摸进来了！“
喊叫声此起彼伏，整个大营乱成了一团。
但混乱对贾琥来说反而是好事。
鞑靼人搞不清楚来了多少敌人，也搞不清楚敌人从哪个方向来的，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。
有些鞑靼人甚至在黑暗中自相残杀。
贾琥带着人一路向前，遇到阻挡的就杀，遇到让路的就不管。
他的目标只有一个——那面金色的大纛。
第二层防线比第一层难啃得多。
阿卡姆的精锐亲卫反应很快，迅速组成了防线，用长枪和盾牌堵住了去路。
这些人跟外围那些杂兵不一样，个个都是草原上的好手，身经百战，悍不畏死。
贾琥没有犹豫，直接冲了上去。
镇天锤横扫，第一排盾牌手连人带盾飞了出去。
长枪刺过来，扎在他的重甲上，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，枪尖弯曲，却连甲片都没刺穿。
贾琥一锤砸碎了一面盾牌，顺势将盾牌后面的人砸进了地里。
又一锤横扫，三个长枪手被扫飞，在空中喷出大片血雾。
他就像一辆失控的战车，在人群中横冲直撞，所过之处一片狼藉。
虎贲卫紧紧跟在他身后，利用他撕开的缺口向前推进。
双方在黑暗中展开了惨烈的厮杀。
刀光剑影，血肉横飞。
惨叫声、怒吼声、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。
贾琥的重甲上又多了几十道新的伤痕，有几支箭矢甚至射穿了外层板甲，扎进了中层鱼鳞甲里，但被锁子甲挡住了。
他顾不上这些，只管往前冲。
五百人变成了四百人。
四百人变成了三百人。
每前进一步，都有人倒下。
但没有一个人后退。
因为他们知道，后退就是死。
只有冲到中军大帐，杀了阿卡姆，才有活路。
终于，贾琥看到了那面金色的大纛。
大纛就在前方百步之外，在火光中猎飞舞。
大纛下方，是阿卡姆的中军大帐。
帐前站着最后一道防线——阿卡姆的贴身护卫，大约两百人，全部是草原上万里挑一的勇士。
他们排成了一个半圆形的阵型，将大帐护在身后，手持弯刀和圆盾，严阵以待。
贾琥停下了脚步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。
三百人不到了。
每个人都浑身浴血，气喘吁吁，但眼神依然坚定。
贾琥转回头，看着前方那两百名精锐护卫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事。
他把镇天锤往地上一插，伸手解开了重甲的搭扣。
哗啦啦。
两百多斤的三层重甲从他身上滑落，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没有了重甲的束缚，贾琥的身体轻了一大截。
他活动了一下脖子，发出咔咔的响声，然后重新提起镇天锤。
“最后一道了。“
他的声音沙哑但平静。
“跟我冲。“
说完，他迈开了步子。
没有重甲的拖累，贾琥的速度暴增。
他像一头脱缰的猛兽，提着八百斤的巨锤，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向了那两百名护卫。
地面在他的脚下震颤。
空气在他的身前炸裂。
镇天锤高高举起，在火光的映照下拖出一道黑色的残影。
然后狠狠地砸了下去。
轰！
第一排护卫直接被砸飞，盾牌碎裂，人体变形，鲜血和碎肉溅了贾琥一脸。
他没有停，继续往前冲。
第二锤，第三锤，第四锤……
每一锤都带走几条人命。
那两百名精锐护卫虽然悍勇，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，一切技巧都是徒劳。
他们的弯刀砍在贾琥裸露的身体上，只能留下浅浅的白印——贾琥的皮肤在力量觉醒后变得异常坚韧，普通的刀剑很难造成致命伤害。
当然，不是完全没有伤。
有几刀砍得比较深，鲜血从伤口处涌出来，但贾琥浑然不觉。
他现在就是一头嗜血的野兽，眼里只有那面金色的大纛和大纛下方的帐篷。
虎贲卫跟着他冲了进去，与鞑靼护卫展开了最后的搏杀。
贾琥一路杀到了大帐门前。
帐帘被他一把扯下来。
里面空了。
阿卡姆不在。
贾琥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少爷！那边！“贾三指着大帐后方。
贾琥转头一看，只见大帐后方的马厩处，一群人正簇拥着一个穿金甲的身影仓皇上马。
阿卡姆。
那个老狐狸反应够快，在贾琥冲破第二道防线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跑了。
贾琥二话不说，扔下镇天锤，拔腿就追。
没有锤子的负担，他的速度更快了。
两条腿迈开，每一步都能跨出一丈多远，速度竟然不比奔马慢多少。
但阿卡姆的马是草原上最好的宝马，四蹄翻飞，转眼间就拉开了距离。
贾琥追了百步，眼看就要追不上了。
就在这时，他看到了旁边马厩里还拴着几匹马。
其中一匹格外显眼。
那是一匹通体火红的骏马，体型比普通战马大了一圈，四肢修长有力，鬃毛如同燃烧的火焰。
它正暴躁地刨着蹄子，嘴里喷着白气，显然被周围的喊杀声惊到了。
贾琥没时间多想，冲过去一把扯断了缰绳，翻身上马。
红马嘶鸣一声，猛地人立而起，想把背上的人甩下去。
贾琥双腿一夹，两千斤的力量箍住了马腹。
红马挣扎了几下，发现甩不掉这个铁钳一样的骑手，终于老实了下来。
贾琥一拍马臀，红马如同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。
速度快得惊人。
风声在耳边呼啸，周围的景物飞速后退。
这匹马的速度至少是普通战马的两倍。
贾琥心中一动，隐约猜到了这匹马的来历，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他俯下身子，紧贴马背，催动红马全速追击。
阿卡姆的护卫发现有人追来，纷纷回头放箭。
箭矢嗖嗖地从贾琥身边飞过，有几支射中了他的肩膀和大腿，但他浑然不顾。
红马的速度太快了，转眼间就追上了阿卡姆的队伍。
贾琥从马背上探出身子，一把抓住了最近一个护卫的后领，像拎小鸡一样将他从马上拽下来，摔在了地上。
又一个护卫挥刀砍来，贾琥侧身避开，反手一拳砸在那人的胸口上。
胸甲凹陷，肋骨碎裂，那人口喷鲜血，从马上栽了下去。
一个接一个。
贾琥在马背上如入无人之境，徒手将阿卡姆身边的护卫一个个清理干净。
十里追击。
阿卡姆身边最后一个护卫被贾琥拧断了脖子。
只剩下阿卡姆一个人了。
这位草原上的霸主此刻已经吓破了胆，疯狂地抽打着坐骑，嘴里用鞑靼语不停地咒骂和祈祷。
贾琥催动红马，与阿卡姆并驾齐驱。
两人在月光下对视了一瞬。
阿卡姆的眼中满是恐惧。
他看到的不是一个人，而是一个浑身浴血的恶鬼。
贾琥伸出手，一把抓住了阿卡姆的后颈。
两千斤的握力。
阿卡姆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，就被贾琥从马背上提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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