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贵君病了。
消息是第二天早上传出来的。
据说是夜里着了凉,今早起来头疼发热,连床都起不来了。
女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正在用早膳。她放下筷子,沉默了片刻,然后吩咐內侍:“让太医去看看。”
就这一句。
没有说要亲自去探望,也没有说让谁去侍疾。
內侍领命而去。
消息传到云昭耳朵里时,她正靠在窗边看书。
宿主,柳贵君病了。
“嗯。”
您觉得是真病还是假病?
云昭翻了一页书,漫不经心地说:“真的假的,重要吗?”
……不重要吗?
“重要的是,他为什么病。”
云昭抬起眼睛,看着窗外的天。
“刘安死了,云澜禁足了,龙袍案查不下去了。他以为这事就算完了,可以松口气了。结果我昨天去御书房,替云澜求情——你猜他心里怎么想?”
……怎么想?
“慌。”
云昭弯起嘴角。
“他不明白我想干什么。我明明恨云澜入骨,为什么要替她求情?是真心大度?还是另有所图?他想不明白,就越想越慌。越慌,就越容易出错。”
所以他是急病的?
“急病,心病,都一样。”云昭合上书,“重要的是,他病了,就得出招。”
出什么招?
云昭没回答。
她只是看着窗外,目光幽深。
“等着看吧。”
柳贵君这一病,就是三天。
三天里,他闭门不出,不见任何人。太医每天去请脉,出来只说“贵君需要静养”,旁的什么都不说。
朝中后宫,议论纷纷。
有人说柳贵君是忧心女儿,才病倒的。有人说柳贵君是被刘安的事牵连,吓病的。还有人说得更隐晦——说柳贵君这病,怕是和皇太女脱不了干系。
云昭充耳不闻。
她每天照常去御书房请安,照常回寝宫看书,照常一个人待着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。
可她的安静,反而让有些人更不安了。
第四天晚上,揽月阁来了个人。
云澜被禁足快十天了,整个人瘦了一圈,眼眶凹陷,眼下乌青,哪还有当初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。
看见来人,她先是一愣,然后眼眶就红了。
“爹爹!”
柳贵君站在门口,脸色苍白,身形单薄,确实是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。
他走进来,看着女儿这副样子,心疼得不行。
“澜儿……”
云澜扑进他怀里,放声大哭。
“爹爹!爹爹你终于来了!我以为你们都不要我了!”
柳贵君拍着她的背,眼眶也红了。
“傻孩子,说什么胡话。爹爹怎么会不要你。”
父女俩抱头哭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平静下来。
柳贵君拉着云澜坐下,挥手让宫女们都退下。
等屋里只剩他们两个,他的脸色才沉下来。
“澜儿,你老实告诉爹爹,那龙袍的事,到底是不是你干的?”
云澜身子一僵。
她看着柳贵君,想否认,可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她知道,骗谁都不能骗爹爹。
“……是。”
柳贵君闭上眼睛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虽然他早就猜到了,可真听到女儿亲口承认,心里还是像被刀扎了一样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这么糊涂!”
“爹爹!”云澜急了,“你不知道,那云昭她根本不是人!她……”
“她怎么了?”
云澜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来。
她能说什么?说云昭可能是穿越的?说她不像原著里写的那样?说她会那些不该会的手段?
这些话,说出来谁会信?
“她……她太厉害了。”云澜只能这样说,“我以为她死定了,可她却活了下来。我以为刘安能扛住,可刘安死了。我以为……我以为……”
她说着说着,又哭了。
柳贵君看着她,心疼又无奈。
“澜儿,你听爹爹说。”他握住女儿的手,“现在不是哭的时候。咱们得想办法,把这事圆过去。”
云澜抬起头,泪眼婆娑:“怎么圆?”
柳贵君沉默片刻,开口了。
“云昭不是替你求情了吗?这是个机会。”
云澜愣住了。
“机会?”
“对。”柳贵君压低声音,“你明天,去给她道谢。”
“什么?!”
云澜差点跳起来。
“爹爹!你让我去给云昭道谢?!我差点害死她,她肯定恨死我了,我去道谢不是送死吗?!”
“你不去,才是送死。”柳贵君的声音沉沉的,“澜儿,你还不明白吗?云昭现在在陛下心里,就是一朵小白花。懂事、大度、不计前嫌。你呢?你被禁足,你什么都没做,你在所有人眼里,就是个不懂事的、爱惹祸的庶女。”
云澜的脸白了。
柳贵君继续说:“你现在去道谢,是给她面子,也是给陛下看。让她知道你知道错了,让陛下知道你在改过。这步棋,必须走。”
云澜咬着嘴唇,不说话。
她知道爹爹说得对。
可她一想到要去云昭面前低头认错,就浑身难受。
“澜儿,”柳贵君叹了口气,“成大事者,能屈能伸。你现在低头,是为了以后能抬头。明白吗?”
云澜沉默了很久。
终于,她点了点头。
“……明白了。”
第二天一早,揽月阁的门开了。
云澜站在门口,穿着素净的衣服,脸上没施脂粉,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可怜。
她低着头,一步一步往云昭的寝宫走去。
一路上,宫女太监们纷纷侧目,窃窃私语。
云澜攥紧了手指,指甲掐进肉里,却只能忍着。
到了云昭寝宫门口,她停下脚步,让宫女进去通传。
不多时,宫女出来了。
“澜主子,殿下请您进去。”
云澜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了进去。
云昭正坐在窗边,手里拿着一本书。
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她身上,衬得那张脸越发明艳动人。她穿着家常的月白色长裙,头发随意挽着,慵懒又随意,像是在自家后院晒太阳。
看见云澜进来,她抬起眼睛,微微笑了笑。
“妹妹来了?坐。”
云澜站在那里,不知道该坐还是该跪。
最后她还是选择了跪。
“皇姐,”她跪在地上,低着头,“妹妹来给您道谢。”
云昭没说话。
云澜等了片刻,只能继续说下去。
“那天在太庙,妹妹不该说那些话。这几天妹妹想了很多,知道自己错了。皇姐不计前嫌,替妹妹求情,妹妹……妹妹感激不尽。”
说完,她深深叩首。
屋里安静极了。
安静得云澜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
过了很久,久到云澜以为云昭不会开口了,才听见上面传来一声轻笑。
“妹妹起来吧。”
云澜抬起头,看见云昭正看着她,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。
“地上凉,别跪坏了。”
云澜站起来,低着头,不敢看她。
云昭放下书,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。
“妹妹说,你知道错了?”
云澜咬着牙:“是。”
“错哪儿了?”
云澜愣住了。
她抬起头,对上云昭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漆黑幽深,里面没有任何情绪,却让人后背发凉。
“我……我不该陷害皇姐……”
云昭摇了摇头。
“不对。”
云澜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云昭凑近她,声音轻得像羽毛。
“你错在——太急了。”
云澜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云昭往后退了一步,看着她,目光里带着一丝怜悯。
“你想夺储,可以。可你不该用这么蠢的法子。龙袍?太庙?当众处决?你当满朝文武是瞎子?你当我母皇是傻子?”
云澜的脸色白得像纸。
云昭继续说: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替你求情吗?”
云澜摇头。
云昭笑了。
那笑容极淡,却让云澜心里更慌了。
“因为我知道,你禁足就够了。你蹦跶不了几天了。”
她转身走回窗边,重新拿起那本书。
“妹妹回去吧。谢也谢过了,歉也道过了,咱们姐妹之间,两清了。”
云澜站在那里,浑身发抖。
她忽然想冲上去,掐住云昭的脖子,问她到底是谁,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对她。
可她没有。
她只是转身,一步一步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身后传来云昭的声音。
“对了。”
云澜停下。
“柳贵君身子不好,妹妹多劝劝他,别想太多。想多了,容易出事。”
云澜猛地回头。
云昭正低头看书,阳光落在她身上,美得像一幅画。
可云澜只觉得那张脸,像鬼。
她逃一样地跑出了寝宫。
门关上后,系统忍不住开口。
宿主,您刚才那些话……
“怎么?”
您不怕她告诉柳贵君?
云昭翻了一页书,漫不经心地说:“告诉又如何?”
……
“柳贵君早就知道我不是好惹的了。我说不说这些话,他都防着我。”
那您为什么还要说?
云昭弯起嘴角。
“因为我要让她怕。”
她抬起眼睛,看着窗外。
“一个人,只有怕了,才会乱。乱了,才会出错。”
您这是在逼她?
“不。”云昭轻轻摇头,“我是在等她。”
等什么?
云昭没回答。
她只是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,目光幽深。
“等她自己跳进来。”
揽月阁。
云澜跌跌撞撞地跑回来,脸色白得像鬼。
柳贵君还在这里等她,看见她这副模样,心里一紧。
“澜儿!怎么了?她对你做了什么?”
云澜扑进他怀里,浑身发抖。
“爹爹!她不是人!她不是人!”
柳贵君抱着她,拍着她的背,心里却沉了下去。
他知道,云昭这是在示威。
那些话,是故意说给云澜听的,也是故意说给他听的。
“爹爹,”云澜抬起头,眼泪糊了满脸,“咱们怎么办?”
柳贵君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开口了。
“澜儿,你听爹爹说。”
云澜点头。
柳贵君压低声音,一字一句地说。
“云昭不能留。”
云澜愣住了。
“爹爹,你……”
“她太厉害了。留着,迟早是祸害。”
柳贵君的目光变得冰冷。
“与其等她来收拾咱们,不如咱们先动手。”
云澜的心跳得飞快。
“可……可母皇那边……”
“放心。”柳贵君拍了拍她的手,“爹爹有办法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天。
“这一次,一定要让她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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