蒙古人来的很快。
前锋三千骑兵，如潮水般涌来，马蹄踏得地面都在颤抖。
韩擎宇伏在第一道防线后面的灌木丛里，透过枝叶缝隙看着越来越近的骑兵。
五百步。
三百步。
一百步。
“放！”
一声令下，藏在树林里的弓箭手同时放箭。
箭如飞蝗，朝蒙古骑兵射去。
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骑兵中箭落马，但后面的骑兵毫不减速，继续前冲。
“陷阱！”韩擎宇大喊。
轰隆隆！
事先挖好的陷坑被马蹄踩塌，连人带马摔进去，被坑底的尖桩刺穿。
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但蒙古人太多了。
前面的掉进坑里，后面的就踩着他们的尸体继续冲。
韩擎宇咬牙：“火！”
几十个士兵点燃早就准备好的火把，朝前面的枯草扔去。
枯草是浸过油的，一点就着。
火焰腾起，形成一道火墙。
蒙古骑兵的战马受惊，人立而起，把背上的骑兵掀下来。
后面的骑兵收不住，撞进火海，人仰马翻。
第一道防线，暂时守住了。
但韩擎宇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蒙古人的前锋损失了三四百骑，但主力还在。
果然，不到一炷香的工夫，第二波进攻开始了。
这次来的是步卒，两千多人，扛着盾牌，举着长矛，一步一步推进。
火墙已经熄灭，陷阱也填平了。
韩擎宇咬牙：“撤！”
三百人从第一道防线撤出，往山林里退。
蒙古步卒追上来，刚追进林子，两侧山坡上忽然滚下无数滚木礌石。
牛大柱的伏兵出手了。
蒙古步卒猝不及防，被砸得鬼哭狼嚎。
但这次他们学乖了，立刻分出一部分人，往山坡上冲。
牛大柱带着两百人，居高临下放箭。
箭雨倾泻，蒙古人成片倒下。
但蒙古人太多了，冲上来的人也越来越多。
牛大柱眼看要顶不住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喊声。
“大柱！撤！”
韩擎宇带着人接应来了。
两支队伍汇合，边打边撤，往山谷深处退去。
蒙古人紧追不舍。
傍晚时分，韩擎宇带着残兵退到了第二道防线。
清点人数，损失了两百多。
周黑子手臂中了一箭，牛大柱肩膀被刀砍了一下，都简单包扎了。
韩擎宇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，后背被箭划了一道口子，血糊糊的。
“韩兄弟，”周黑子喘着粗气，“明天蒙古人再攻，咱们顶不住了。”
韩擎宇没说话，看着远处蒙古人的营火。
三万大军，只出动了不到一万，就把他们打成这样。
明天主力全上，他这一千人，能撑多久？
“韩兄弟？”周黑子见他发愣，又叫了一声。
韩擎宇回过神，忽然问：“周都头，你怕黑吗？”
周黑子一愣：“啥？”
韩擎宇站起来，看着蒙古人的营火，嘴角勾起一抹笑。
“蒙古人怕黑。他们不习惯夜战。”
周黑子眼睛一亮：“你是说……”
韩擎宇点头：“今晚，咱们摸营。”
半夜，月黑风高。
韩擎宇挑了三百个胆大心细的，全部换上黑衣，脸上抹了锅底灰。
每个人只带短刀、火折子，还有一小罐油。
周黑子也要去，韩擎宇按住他：“你受伤了，留下守着。”
周黑子急了：“韩兄弟，俺没事！”
韩擎宇摇头：“听我的。”
他带着三百人，摸黑往蒙古大营摸去。
蒙古人的营地扎在山谷外面的平地上，四周点了篝火，有哨兵巡逻。
韩擎宇带着人绕到上风处，潜伏在草丛里。
等了一炷香的工夫，他看见蒙古哨兵换岗，中间的篝火暗了一些。
“就是现在。”
他一挥手，三百人分成十几队，悄悄摸向营地边缘。
到了栅栏边上，韩擎宇第一个翻进去。
里面是一排排帐篷，蒙古兵正在睡觉，鼾声如雷。
韩擎宇打了个手势，身后的人散开，各自找帐篷下手。
他摸到一个帐篷边上，用刀划开一个口子，往里看了一眼——里面睡着七八个人。
他把油罐打开，往里倒油。
然后掏出火折子，吹着，扔进去。
轰！
帐篷瞬间燃烧起来！
里面的蒙古兵惨叫着冲出来，浑身是火。
韩擎宇一刀一个，全部砍倒。
远处，更多的帐篷燃烧起来。
火光冲天，喊声震天。
蒙古大营彻底乱了。
“撤！”韩擎宇大喊。
三百人边杀边退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等阿术带着亲兵冲出来的时候，只看见满地的尸体和燃烧的帐篷。
“追！给我追！”
但黑灯瞎火的，往哪儿追？
蒙古骑兵追出几里地，什么都没追到，反而有几个掉进陷阱里。
阿术气得咬牙：“收兵！”
这一夜，蒙古人损失了上千人，大部分是烧死踩死的。
伯颜站在帅帐门口，看着还在冒烟的营地，面无表情。
阿术跪在地上，满头大汗：“大帅，末将失职……”
伯颜摆摆手：“起来吧。这不怪你。”
他看向远处的山林，目光幽深。
“这个韩擎宇，果然不简单。”
阿术咬牙：“大帅，明天末将亲自带兵，踏平那片山林！”
伯颜摇头：“不急。他既然喜欢夜战，那就让他再玩一夜。”
阿术一愣：“大帅的意思是？”
伯颜转身回帐：“今晚加强戒备。明天，咱们换个打法。”
韩擎宇带着人回到营地，清点人数，损失了三十多个。
但换来的，是蒙古人上千的伤亡。
这一夜，士气大振。
周黑子乐得合不拢嘴：“韩兄弟，你这招太狠了！蒙古人今晚肯定睡不着！”
韩擎宇却没笑。
他看着远处的蒙古大营，眉头紧锁。
周黑子看出不对：“韩兄弟，咋了？”
韩擎宇缓缓道：“伯颜……没出来。”
周黑子一愣：“啥？”
韩擎宇重复道：“今晚这么大的乱子，伯颜的帅帐那边一直没动静。这不正常。”
他想起历史上对伯颜的评价——用兵如神，沉稳多谋。
今晚的夜袭，杀了上千人，但对三万大军来说，不过是皮外伤。
伯颜根本没放在心上。
那他明天会怎么打？
韩擎宇想了很久，忽然站起来。
“周都头，叫醒所有人，连夜转移。”
周黑子懵了：“转移？去哪儿？”
韩擎宇指着更深的山里：“往里走。明天这个地方，不能待了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阿术带着两万大军，分三路进山。
左路五千人，右路五千人，中路一万人。
三路齐头并进，像一张大网，朝山林里搜来。
但等他们搜到韩擎宇昨天的营地时，只剩下一片空地。
“跑了？”阿术愣住。
一个斥候来报：“将军，发现踪迹，往深山去了！”
阿术咬牙：“追！”
两万人追进深山。
但越往里走，路越难走。骑兵无法行进，只能下马步行。
林子越来越密，雾气越来越重。
忽然，一声锣响，两边山坡上箭如雨下！
韩擎宇的伏兵又出现了。
但这次，蒙古人有了准备。
阿术大喊：“举盾！”
盾牌手举起盾牌，挡住箭雨。
后面的弓箭手开始还击。
两边山坡上对射，箭支嗖嗖乱飞。
韩擎宇一看不行，立刻下令：“撤！”
伏兵迅速消失在山林里。
阿术冷笑：“追！别让他们跑了！”
蒙古人继续追击。
但林子实在太密，追着追着，队伍就散了。
韩擎宇带着人边打边撤，利用地形一次次伏击，一次次撤退。
一天下来，又杀了上千蒙古人。
但他自己也损失惨重。
一千人的队伍，只剩不到五百。
周黑子浑身是伤，牛大柱也挂了彩。
韩擎宇自己也挨了两刀，血染征衣。
夜里，他们躲在一个山洞里。
周黑子喘着气：“韩兄弟，明天……明天还能打吗？”
韩擎宇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：“能。”
他看着山洞外面漆黑的夜色，握紧手中的刀。
“只要还有一个人，就能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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