噬了眼白。
整个眼眶，变成两潭深不见底的黑。
水面之下，马桶弯曲的管道深处，隐约有东西在蠕动。
无数苍白的手臂虚影，朝着他的方向，缓缓屈膝。
像是在跪拜。
又像是在迎接。
“咕噜噜——”
他被提起来，喘口气。
又按下去。
反复七次。
头发湿透，西装彻底毁了，水顺着下巴往下滴。
赵鸿飞拍够了，收起手机，笑得肩膀发抖。
“效果不错！脸是白了点，不过你们干这行的，脸白正常！”
陈默扶着隔间门框，咳嗽着。
水从头发滴进眼睛。
他抹了把脸。
再抬头时，眼眶里的黑色已经褪尽。
只剩被水刺激出的红血丝。
“走了走了，没意思。”赵鸿飞摆摆手，带着人往外走。
到门口，他像是想起什么，从钱包里抽出一叠东西。
转身，扔在陈默脚下。
几张粗糙的黄纸，飘散开来。
是纸钱。
“提前给你烧的，”赵鸿飞笑得灿烂，“免得你将来说我们同学一场，没人给你送终。”
他们大笑着离开。
门关上了。
洗手间里只剩抽水马桶细微的嗡鸣，和陈默压抑的呼吸声。
他慢慢蹲下，捡起那些纸钱。
手指碰到纸面的瞬间。
最上面一张，“天地银行”四个字突然窜起一簇火苗。
幽绿色。
冰冷。
火舌舔过纸面，却没有烧焦的痕迹。
只是把那些粗糙的纹路，映得像是某种扭曲的符文。
陈默看着那绿火在指尖熄灭。
纸钱完好无损。
他站起身，把湿透的西装外套脱下来，搭在手臂上。
走出洗手间。
走廊空荡，宴会厅的笑闹声隐约传来。
他径直走向酒店大门。
推开玻璃门的刹那，夜风灌入。
他回头，望了一眼三楼灯火通明的翡翠厅。
眼神很淡。
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地方。
门童奇怪地看着这个浑身湿透的客人。
陈默走下台阶。
他身后，酒店大楼里，所有房间的水管，在同一时刻——
传来细微的、清晰的刮擦声。
像有什么东西，用长长的指甲，从内部轻轻划过金属管壁。
一声。
又一声。
3
陈默站在酒店外的夜风里。
头发上的水珠滚进衣领，冰凉。
他摸出那张湿透的纸钱，黄纸边缘已经泡软。
“天地银行”四个字在路灯下泛着诡异的暗光。
他轻轻一抖。
水珠四溅。
纸面瞬间干透，如同从未浸湿。
远处传来跑车的轰鸣。
赵鸿飞那辆红色法拉利冲出地下车库，副驾上坐着林薇薇。
车窗降下。
“还没走啊？”赵鸿飞探出头，笑容刺眼，“要不要捎你一程？殡仪馆这个点，生意正好吧？”
引擎咆哮着远去。
尾灯拖出两道红线。
陈默把纸钱折起来。
对折，再对折。
手指灵巧翻动，很快折成一只纸鹤。
翅膀边缘，隐约可见“天地银行”的残字。
他把它放进西装口袋。
转身朝公交站走。
夜班车很久才来。
车上空荡荡，只有司机和后排一个打瞌醉汉。
陈默坐在靠窗位置。
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脸。
瞳孔深处，那抹金色又浮现了。
这次持续得更久些。
像黑暗中燃起的香头，明灭不定。
他闭上眼。
脑海里浮现马桶水面的倒影——
无数苍白手臂从管道深处伸出，朝他的方向跪伏。
那不是幻觉。
他清楚。
“叮咚——殡仪馆站到了。”
机械报站声惊醒了他。
陈默下车。
凌晨的殡仪馆笼罩在惨白路灯下，像座巨大的水泥棺材。
门卫室亮着灯。
看门大爷老张正捧着搪瓷缸喝茶，见他进来，愣了一下。
“小陈？你不是参加同学会去了？”
“结束了。”
“这才几点……”老张瞥见他湿透的衬衫，话咽了回去。
摇摇头，嘟囔道：“也好，早点回来也好。你不在，后头那些‘房客’都不安生。”
陈默脚步顿了顿。
“今晚有动静？”
“何止动静，”老张压低声音，“三号冰柜，撞了一晚上柜门。咚咚咚的，我都没敢进去看。”
“我去处理。”
陈默走向工作区。
走廊长得没有尽头。
白炽灯管滋滋响，光线一跳一跳。
停尸间在走廊最深处。
他推开厚重的隔热门。
冷气扑面而来。
三十个不锈钢冰柜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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