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指点点里。
第六章 少年的书包,装着眼泪
沈冬再一次背起书包时,才发现那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,早已经沉得他扛不动。
里面没有多余的书本,没有零食,没有少年人该有的热闹与期盼,只有沉甸甸的、装不下的眼泪。1999 年的夏天还没真正热起来,可他背上的汗,凉了又湿,湿了又凉,把帆布背带浸出两道深色的印子,像两道没愈合的伤。
他终究还是去了学校。
马桂兰劝他,书不能不读,学不能不上,你爸要是回来,看见你荒废学业,该有多难受。这句话戳中了沈冬心里最软的地方,他可以不要脸面,可以不要热闹,可他不能对不起父亲临走前,那句还飘在空气里的 “好好复习”。
可踏进校门的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流言没有因为他的沉默而散去,反而越传越具体,越传越像真的。有人说亲眼看见沈建设夜里跟黄小娟在厂区角落说话,有人说那笔周转金是两人早就商量好要带走的,还有人说,沈建设早在半年前就开始偷偷收拾东西,只是所有人都没在意。
沈冬把头埋得很低,刘海遮住眼睛,只想把自己缩成一团,藏进没人看见的角落。
教室里安静得诡异。
从前他坐的位置在中间,如今身边的座位空了一片,谁都不愿靠近 “逃犯的儿子”。同桌早早搬去了别的组,连桌洞里他落下的半块橡皮,都被人用纸巾包着,丢在了讲台上,像是碰一下都会沾染上污点。
老师讲课的目光,掠过他时总是飞快移开,不再点他回答问题,不再过问他的作业,仿佛他是一团透明的空气。
沈冬把课本摊开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黑板上的粉笔字扭曲晃动,耳边全是嗡嗡的议论声,眼前反复闪过的,是父亲消失前的模样,是车队里空白的账本,是医务室彻夜亮着的灯,是院子里那些刺人的眼神。
他攥着笔,指节发白,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又一个小洞,墨水晕开,像一滴又一滴止不住的眼泪。
他不敢哭。
不能哭。
不能让任何人看见他的脆弱。
可眼泪不听话,悄无声息地漫出眼眶,顺着脸颊往下滑,砸在课本上,晕开一片小小的湿痕。他赶紧低下头,用胳膊挡住脸,假装在看书,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。
少年人的骄傲、自尊、体面,在父亲失踪的那一刻,就被碾得粉碎。
他曾经也是成绩不错、安静懂事的孩子,是父亲嘴里的骄傲,是邻里口中别人家的儿子。可现在,他成了所有人避之不及的存在,成了一个带着污点的标签,成了茶余饭后最廉价的谈资。
放学铃声响起时,沈冬是最后一个走出教室的。
他不想走在人群里,不想听见身后的指指点点,只想等所有人都离开,再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回家。空荡荡的走廊里,只有他的脚步声,一下一下,敲在冰冷的瓷砖上,也敲在他空荡荡的心上。
走出教学楼,夕阳正沉向化肥厂的烟囱,把天空染成一片暗红。风卷着麦芒吹过来,扎在脸上,又痒又疼。
他慢慢走着,书包带勒着肩膀,沉得快要把他压弯。
书包里,除了课本,还藏着一张他偷偷藏起来的照片。
是去年冬天,他和父亲在县城照相馆拍的。父亲穿着蓝色工装,笑得拘谨,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,宽厚而温暖。照片边缘已经被他摸得发毛,每一道纹路,都刻在心里。
他把照片拿出来,贴在胸口,眼泪再一次忍不住涌了上来。
“爸,你在哪啊……”
“我好想你……”
“他们都骂你,都看不起我,你快回来好不好……”
他对着空旷的路,对着飘着麦香的风,对着看不见的远方,一遍一遍小声地喊。
声音很轻,被风一吹就散了,没有任何回应。
这条路,他曾经走了无数次。
每天清晨,父亲开着班车按响喇叭,他背着书包跑出门,父亲会从车窗里递给他一个热馒头。
每天傍晚,父亲会在厂门口等他放学,接过他的书包,牵着他的手回家。
那时候的书包,装着书本,装着零食,装着少年人的无忧无虑。
可现在,书包里只有眼泪,只有委屈,只有无边无际的等待和迷茫。
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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