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一出口，医务室里的空气像是瞬间凝固了。
黄小娟的脸色白了白，嘴唇轻轻颤抖，她没有立刻反驳，也没有生气，只是长长叹了口气，眼神飘向窗外漆黑的夜色，像是想起了什么很远的事。
“冬冬，你爸是什么样的人，你比谁都清楚。” 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很稳，“他心里装的全是你，从小到大，他哪一次不是把你放在第一位？他要是真要走，怎么可能不带上你？”
“那他为什么不见了？” 沈冬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，“为什么车队的账本空了一页？为什么所有人都说他卷钱跑了？为什么连你也不肯告诉我实话！”
“我没有不告诉你。” 黄小娟的眼睛也红了，她走到沈冬面前，伸手轻轻擦了擦他脸上的泪，动作温柔得像母亲，“有些事，我不能说，也不敢说。我说了，对你不好，对你爸…… 更不好。”
“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？” 沈冬追问，“我爸失踪前，是不是来找过你？”
黄小娟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。
她别过脸，看向墙角一排药柜，目光在一个贴着标签的棕色药瓶上停了很久，才缓缓开口：“他是来过。那天傍晚，他说胃不舒服，过来拿点药。我们就说了几句话，他就走了。”
“只是拿药？”
“只是拿药。”
她说得平静，可沈冬看得出来，她的手指在身侧紧紧攥着，白大褂的衣角都被捏出了褶皱。她在撒谎，至少，没有把全部的话说出来。
“那你为什么天天晚上亮着灯？” 沈冬低声问，“你在等谁？”
黄小娟愣住了，半晌，才苦笑了一声：“我等谁？我谁也不等。就是习惯了，夜里安静，能整理整理东西，想想事情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补充一句，语气重了几分：“冬冬，你记住，你爸是个好人。无论别人说什么，你都不能看不起他，更不能恨他。他做的一切，说不定…… 都是为了你。”
都是为了你。
这句话，和后来奶奶躺在床上反复念叨的，一模一样。
沈冬心里一酸，眼泪掉得更凶。他想再问，可看着黄小娟强装镇定却泛红的眼眶，又不忍心逼她。他看得出来，她心里也藏着事，藏着苦，藏着不能对外人说的秘密。
“黄姨，你要是知道我爸在哪，求你告诉我。” 沈冬哽咽着，“我想他，我想让他回家。”
黄小娟别过头，抬手抹了一下眼睛，再转回来时，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，只是那平静下面，压着太多沈冬读不懂的情绪。
“快回去吧，夜里凉，你一个孩子在外边，你爸知道了会心疼的。” 她轻轻推了推沈冬，“记住，好好读书，好好照顾奶奶，别管别人说什么。你爸…… 总有一天会给你一个交代。”
沈冬被她半推半送地出了医务室。
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，那盏昏黄的灯，依旧亮着，透过窗户，在地上投出一方小小的、温暖的光。
他站在黑暗里，回头望着那扇亮灯的窗户。
黄小娟没有说真话。
她一定知道些什么。
那天晚上，父亲一定不只是去拿药那么简单。
可她不肯说。
李宝库不肯说。
马桂兰也不肯说。
所有人都在瞒着他，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地守护着一个秘密，只有他一个人，被蒙在鼓里，像个傻子一样，在原地打转，等着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。
夜越来越深，风越来越凉。
第五章 流言像麦芒，扎进心里
麦黄风一连刮了好几天，把化肥厂家属院的每一个角落都吹得发烫，也把关于沈建设失踪的流言，吹得遍地都是。
那些话不再是躲在墙角的窃窃私语，不再是压低声音的眼神交换，而是明目张胆地飘在空气里，飘在放学的路上，飘在食堂的窗口，飘在每一个沈冬经过的地方。像成熟后炸开的麦芒，细、硬、尖，带着燥热，一根一根扎进少年的皮肤里，扎进心里，拔不出来，越动越疼。
沈冬已经好几天没去学校了。
不是不想去，是不敢去。
从前他走进校园，迎面而来的是同学的招呼、老师温和的目光，可现在，所有视线落在他身上，都变了味。好奇、同情、鄙夷、躲闪…… 形形色色的眼神织成一张网，把他牢牢裹在中间，喘不过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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