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公开场合永远挂着标准笑容的脸上，此刻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你们部门最近的集体怠工问题，你知道吧？”
李酸酸心里一紧：“主任，我们部门的工作效率一直在正常范围内——”
“正常范围？”张主任打断她，把一份数据投影到她面前，“这是上周的代谢产出统计。你们部门负责的大肠段pH值调节，比预定标准低了0.3。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意味着有害菌的生存空间扩大了！如果不是拟杆菌部门及时发现，现在可能已经出大事了。”
李酸酸看着那份数据，上面的曲线确实有轻微的波动。但她清楚，0.3的波动完全在安全阈值内。
“这不是效率问题。”她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，“是前几天抗生素残留的影响。我们的繁殖周期被延长了，这是不可抗力。”
“不可抗力？”张主任笑了，那种笑让人后背发凉，“小李啊，你在公司这么多年，应该明白一个道理——在职场里，没有不可抗力，只有结果。结果不好，就是你的问题。”
他凑近一步，压低声音：“上面已经在考虑调整编制了。你知道的，最近宿主身体状况不错，总部觉得养着我们这么多部门是负担。如果这时候出什么幺蛾子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但意思已经够明白了。
李酸酸走出会议室时，迎面撞上了等在外面的小孙。
“酸姐，主任说什么了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李酸酸摇摇头，“正常工作沟通。”
小孙明显不信，但也没追问。两人一起往回走，路过双歧杆菌部门时，看到那边一片混乱。几个穿白大褂的——那是免疫系统派来的监察员——正围着一个工位记录什么。
“怎么了？”小孙拉住一个路过的菌。
“出事了。”那菌压低声音，“昨晚抗生素残留超标，双歧杆菌那边死了十几个。现在监察部门在调查死因，怀疑是工作环境不达标导致的批量死亡。”
李酸酸心里一沉。
批量死亡。
这个词在细菌的世界里，等于人类世界的“裁员”。
而且是那种没有赔偿、没有预告、直接清退的裁员。
2 数据背后的暗流
抗生素残留事件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，激起的涟漪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大。
接下来的一周，整个大肠黏膜C区都笼罩在一种奇怪的氛围里。表面上一切照常：每天早上七点五十五分打卡，九点整开晨会，数据照常录入，任务照常分配。但李酸酸能感觉到那种微妙的变化——茶水间的窃窃私语更频繁了，会议上的眼神交流更复杂了，甚至连走廊里的相遇，都多了一层审视的意味。
周四下午，李酸酸正在处理一份乳糖分解报告，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内部通讯。
发件人匿名，标题就三个字：看附件。
她犹豫了一下，还是点开了。附件是一份加密的数据表格，解压后，映入眼帘的是过去三个月各部门的真实产出统计。
和公开版本不同，这份数据上没有经过任何修饰。
李酸酸一条条往下看，越看越心惊。
双歧杆菌部门的免疫调节效率，公开报表上显示的是百分之九十七，但真实数据只有百分之八十一。拟杆菌部门的代谢产出，公开版本比实际高估了百分之十五。而她自己的乳酸杆菌部门，那份导致张主任找她谈话的pH调节数据，实际偏差只有0.1，而不是通报批评的0.3。
最下面还有一行备注：所有数据已根据总部要求进行“合理化调整”。调整依据：上年度绩效考核指标。调整目的：确保各部门“达标率”维持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。
李酸酸盯着屏幕，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迟迟没有落下。
她当然知道数据会被修饰。在这个系统里待了三年，她见过太多报表上的数字和实际情况对不上的时候。但这么大规模、这么系统的篡改，她还是第一次见到。
更让她不安的是：这份匿名文件是谁发的？为什么要发给她？
她下意识想删除，但就在鼠标移到关闭按钮上的那一刻，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。
还是那个匿名账号。
“看完之后，建议你查一下上周会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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