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水冰凉。
楚风像条鱼一样潜游,水草擦过身体,带起细微的痒。他闭着一口气,朝听雨阁岛背面的方向游去。
夜视仪在水下效果有限,只能看清前方三五米的距离。楚风全凭记忆和阿七发来的地图,在黑暗的湖底穿行。
两分钟后,他触到了湖底的石基。
听雨阁的岛是人工填出来的,底下用巨石垒了地基,缝隙里长满了水草和贝类。楚风沿着石基往前摸索,很快摸到了一处凹陷。
是排水口。
直径半米左右的铁栅栏,锈得很厉害。楚风抓住栅栏晃了晃,很结实,但边缘的固定螺丝已经松动了。
他从腰间拔出匕首,插入螺丝缝,用力一撬。
“咔。”
螺丝崩开,栅栏松了一角。楚风如法炮制,把四颗螺丝都撬开,然后轻轻拉开栅栏。
一股浑浊的水流涌出,带着食物残渣和油脂的味道。
是厨房的排水口。
楚风钻进去,里面是条狭窄的水道,勉强能容一人通过。他往前游了十几米,前方出现光亮——是出口。
楚风探出头,发现自己在一个蓄水池里。水池连着几个水槽,是洗碗洗菜的地方。此刻厨房里没人,但能听见外面传来的炒菜声和说话声。
晚上七点半,正是后厨最忙的时候。
楚风悄无声息地爬出水池,闪身躲到一排货架后面。他脱下湿透的紧身衣,塞进防水袋,然后从货架上拿了件白色的厨师服套上——尺寸有点大,但勉强能穿。
又拿了顶厨师帽戴上,压住湿漉漉的头发。
然后,他拎起一篮子蔬菜,低着头走出厨房。
后厨连接着一条走廊,通往宴会厅。走廊里人来人往,服务员端着盘子快步走过,没人注意这个“新来的帮厨”。
楚风走到走廊拐角,这里有个小门,通向杂物间。他闪身进去,锁上门,然后拿出手机。
屏幕是防水的,还能用。他点开阿七发来的实时监控画面——阿七黑进了听雨阁的内部网络,现在能看到大部分公共区域的摄像头。
宴会厅里,已经坐满了人。
大约五十个座位,坐的都是在江南有头有脸的人物。楚风扫了一眼,看见了赵文、赵天雄、周岩的父亲周老板,还有几个面熟的世家家主。
秦风坐在最后一排,戴着顶鸭舌帽,低着头玩手机,很不起眼。
夜枭的人还没出现,但楚风在角落的卡座里,看见了那个女秘书小陈。她换了身黑色的晚礼服,正优雅地品着红酒。
拍卖台已经布置好,铺着红色的绒布。拍卖师是个穿旗袍的中年女人,正在调试话筒。
楚风切换画面,看向地下密室入口的监控。
假山后面的暗门关着,门前站着两个守卫,都是暗劲初期的武者,眼神警惕。
要进密室,得先解决这两个人,还不能惊动其他人。
楚风想了想,给阿七发了条信息:“能切断假山区域的电力吗?就十秒。”
阿七很快回复:“可以,但整个岛的备用电源会在三秒后启动。你只有七秒的窗口期。”
“够了。等我信号。”
楚风收起手机,拉开杂物间的门,重新走进走廊。
这次他没去宴会厅,而是拐向另一条路——通往员工休息区的方向。
听雨阁的员工休息区在地下室,有更衣室、休息室,还有个小厨房。楚风走进去的时候,里面有几个服务员在换班,正嘻嘻哈哈地聊天。
“听说今晚的压轴拍品值一个亿?”
“何止,赵三爷亲自坐镇,肯定不简单。”
“哎,你们说,那东西真能让人长生不老?”
“谁知道呢,反正咱们也买不起……”
楚风低着头,快步走过,进了男更衣室。
更衣室里没人,他反锁上门,然后走到最里面的储物柜前。阿七给的资料里,提到这里有套备用维修工的衣服和工具箱。
果然,在18号柜子里,楚风找到了蓝色的工装服、安全帽,还有一个工具箱。他换上衣服,把厨师服塞进柜子,然后拎起工具箱,走了出去。
现在,他看起来就像个维修工了。
楚风走到地下室的后门,这里是运送垃圾和货物的通道。他推开门,外面是条窄巷,堆着垃圾桶。
巷子尽头就是假山。
楚风没直接过去,而是先爬上屋顶,从高处观察。
假山区域不大,大约三十平米,布置得很精致。假山是太湖石垒的,中间有个小水池,养着锦鲤。暗门就在假山背面,被一丛竹子挡着,很隐蔽。
两个守卫一左一右站在门前,像两尊门神。
楚风从工具箱里拿出个小玩意儿——阿七给他的微型无人机,只有巴掌大,静音,带夜视摄像头。
他放飞无人机,操控它飞到假山上空,悬停在守卫头顶。
然后,他又拿出个喷雾瓶,里面是特制的麻醉剂。无色无味,吸入后三秒内昏迷,效果持续两小时。
楚风计算着风向。
今晚刮的是东南风,正好从假山方向吹向他这边。
他等风大了一点,然后按下喷雾瓶的按钮。
细微的喷雾随风飘向两个守卫。
三秒后,左边那个晃了晃,扶着墙。右边那个也察觉不对,正要按警报,但手抬到一半就软了下去。
两人无声地滑倒在地。
楚风立刻给阿七发信号:“现在。”
下一秒,整个假山区域的灯全灭了。
黑暗降临。
楚风从屋顶跳下,落地无声,快步跑到假山后。他用阿七给的万能卡刷开暗门的电子锁,然后推门进去。
门在身后关上,灯也重新亮起——备用电源启动了。
楚风站在一条向下的阶梯前。
阶梯是石头的,很窄,只能容一人通过。两边墙壁上点着长明灯,火光跳动,映出墙上斑驳的壁画。
壁画的内容很古老,像是某种祭祀场景。一群人跪拜,正中是个戴青铜面具的人,手里托着一轮月亮。
楚风没时间细看,快步往下走。
阶梯很长,走了大概三分钟才到底。下面是个圆形的地下室,大约一百平米,空荡荡的,只有正中摆着个石台。
石台上,放着一个木盒。
紫檀木的,和赵文办公室那个一模一样。
楚风走过去,没立刻碰盒子。他先绕着石台转了一圈,检查有没有机关。
果然,石台周围的地面上,刻着一圈细密的纹路,是某种阵法。楚风认出来,这是“禁制阵法”,一旦触发,会引动整个地下室的防御机制。
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个巴掌大的仪器,对着阵法扫描。
屏幕上显示出阵法的能量流向——很复杂,但有三个节点是薄弱点。
楚风掏出匕首,在三个节点位置轻轻一点。
“嗡——”
阵法发出低鸣,然后纹路暗了下去。
解除了。
楚风这才伸手,拿起木盒。
盒子不重,但手感很沉。他试着打开,但盒盖纹丝不动——需要三把钥匙。
楚风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青铜钥匙,插入锁孔。
“咔哒。”
第一道锁开了。
还缺两把。
楚风皱眉。赵文有一把,赵天雄有一把,他不可能现在去抢。
但……
他看着盒子表面的纹路,突然想起父亲笔记里提过的一种“应急开启”方法。
如果钥匙不全,可以用至亲之血强行开锁,但只能开一次,而且会损坏盒子里的部分东西。
楚风咬破食指,滴了三滴血在锁孔上。
血渗进去,木盒发出“咯咯”的轻响。
然后,盒盖弹开了一条缝。
楚风深吸一口气,掀开盒盖。
里面没有他想象中的文件或宝物,只有两样东西。
一样,是个巴掌大的青铜匣子,表面刻着“昆仑月明”四个篆字。这应该就是拍卖会的压轴品了。
另一样,是个信封。
很旧的信封,和青灯寺老僧给的那个很像。
楚风拿起信封,拆开。
里面是封信,字迹是母亲的。
“风儿,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你已经找到了这里。对不起,爸爸妈妈没能陪你长大。
这个青铜匣子,是昆仑基地最深层的钥匙。但不要轻易打开它,里面封存的东西,会带来灾难。
我们把它藏在这里,是因为听雨阁的地下,有一条龙脉。龙脉的灵气能压制匣子里的邪气,二十年为一个周期。今年,周期满了,邪气会外泄,所以赵家才会急着拍卖它——他们想借别人的手打开匣子,转移灾祸。
不要让他们得逞。
把匣子带回青灯寺,埋在你哥哥的陶罐旁。那里的佛性能净化邪气,再等二十年,就安全了。
记住,不要相信任何人。
尤其是戴青铜面具的人。
他是雷,是叛徒,也是……你的叔叔。
你父亲的亲弟弟,楚山河。
他为了长生,出卖了我们所有人。
小心他。
妈妈永远爱你。”
信到此为止。
楚风的手在颤抖。
叔叔?
楚山河?同名?
不,信里明确写了“你父亲的亲弟弟”。
所以,叛徒“雷”,是父亲的弟弟,他的亲叔叔。
而且,也叫楚山河?
楚风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但就在这时,他听见了脚步声。
从阶梯上传来的,很轻,但很快。
不止一个人。
楚风立刻把信塞进怀里,抱起青铜匣子,转身看向阶梯。
灯光下,三个人走了下来。
最前面的是赵天雄,他手里拿着一把青铜钥匙,脸色阴沉。
中间的是女秘书小陈,她手里端着把枪,枪口对着楚风。
最后面的,是个穿黑色斗篷的人。
戴着青铜面具。
面具的眼窝里,两团暗红色的火焰在跳动。
“楚风。”赵天雄笑了,“谢谢你帮我打开盒子。现在,把匣子交出来,我可以留你全尸。”
小陈的枪口又抬高了一点。
青铜面具人没说话,只是缓缓抬起手。
他的手指很苍白,骨节分明,指尖萦绕着一缕黑气。
楚风抱紧匣子,往后退了一步。
背抵在了石台上。
无路可退。
“我叔叔?”楚风盯着面具人,“楚山河?”
面具人浑身一震。
“你……看了信?”他的声音很沙哑,像是很久没说过话。
“看了。”楚风说,“我爸妈说,你是叛徒。”
“叛徒?”面具人突然笑了,笑声凄厉,“是他们背叛了我!昆仑的长生秘法,明明可以共享,他们非要封印!凭什么?就因为他们有了你,就想让我也放弃永生?”
“所以你就出卖了他们?”
“我只是拿回我应得的!”面具人嘶吼,“我比楚山河聪明,比他有天赋,凭什么他是哥哥,就得让着他?昆仑计划,明明是我发现的线索,却让他当总指挥!我不服!”
楚风盯着他,眼神冰冷。
“就因为这个,你害死了我爸妈,还有计划里的其他人?”
“是他们自找的!”面具人一步步走近,“把匣子给我,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。毕竟,你是我侄子,我答应过你父亲,不杀你。”
“你答应过他,然后出卖了他。”楚风冷笑,“你的承诺,一文不值。”
面具人停下脚步。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
他抬手,黑气从指尖涌出,化作一只鬼手,抓向楚风。
楚风没躲。
他反而向前一步,把青铜匣子举到身前。
“你要这个,对吧?”
面具人瞳孔一缩,想收手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鬼手抓在匣子上。
“嗡——”
青铜匣子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。
整个地下室剧烈震动,墙上的壁画开始剥落,石台裂开无数道缝隙。
匣子自动打开了。
里面没有长生秘法,只有一团光。
纯净的、温暖的白光,像月光。
白光瞬间吞噬了面具人、赵天雄和小陈。
三人发出凄厉的惨叫,身体在白光中迅速消融,像雪遇上了太阳。
“不——这不可能——长生秘法应该是——”面具人最后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他消失了。
连灰都没剩下。
赵天雄和小陈也一样,彻底消失。
白光继续扩散,填满了整个地下室。
楚风抱着匣子,站在白光中心,却感觉不到任何不适。
反而,很温暖。
像母亲的怀抱。
白光渐渐收敛,重新回到匣子里。
匣盖“啪”一声合上。
地下室恢复了平静。
只有墙上的裂缝和剥落的壁画,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。
楚风低头,看着怀里的匣子。
它现在很安静,像只是个普通的青铜盒子。
但他知道,里面封存的东西,比他想象的更可怕。
楼梯上又传来脚步声。
这次更快,更急。
楚风抬头,看见秦风冲了下来,手里握着那把青铜匕首。
“楚风!你没事吧?”
秦风看见空荡荡的地下室,愣了一下。
“赵天雄他们呢?”
“死了。”楚风说,“被匣子里的光,净化了。”
秦风盯着匣子,眼神复杂。
“这就是……长生秘法?”
“不是。”楚风摇头,“是比长生更可怕的东西。”
他把匣子抱紧。
“我要去青灯寺,把它埋了。”
秦风沉默了几秒,然后点头。
“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楚风说,“我自己去。你……去处理上面的事吧。拍卖会应该已经乱了。”
秦风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他怀里的匣子,最终叹了口气。
“小心。”
“嗯。”
楚风抱着匣子,走上阶梯。
身后,秦风站在原地,很久没动。
他的目光,一直盯着楚风的背影。
直到那背影消失在阶梯尽头。
地下室里,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还有墙上那些破碎的壁画。
壁画上,戴青铜面具的人,手里托着月亮。
月亮里,隐隐约约,有个婴儿的轮廓。
秦风盯着那壁画,突然笑了。
笑得很冷。
“楚山河……你果然,还是留了一手。”
他转身,也走上阶梯。
地下室重归寂静。
只有长明灯的火,还在跳动。
映着壁画上那张青铜面具。
面具的眼睛里,似乎,也跳动着两团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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