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点,楚风站在镜子前整理外卖制服。
黄色的外套洗得有点发白,但很干净。工牌挂在胸前,数字“7758”在晨光中反着光。他往箱子里塞了五十份宣传单、二十张优惠券,又检查了下保温箱的温度——调到恒温65度,刚好能保持饮料温热。
手机响了,是周岩。
“楚先生,您今天真要去赵氏集团?”周岩的声音很急。
“嗯,接了个团队订单。”
“那是赵文下的套!”周岩压低声音,“我爸打听到,赵家从境外请了个高手,专门对付您。您别去,周家可以出面调解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楚风打断他,“我自己处理。”
“楚先生!”
“对了。”楚风问,“锦绣江南丙字七号,那栋别墅,是谁家的?”
周岩愣了下:“是赵家老三赵天雄的宅子。怎么了?”
“没事,随便问问。”
楚风挂了电话。
他拎起保温箱,锁好门,下楼。
电动车在楼下充电,已经满了。他把箱子固定在车后座,然后骑上车,汇入早高峰的车流。
上午十点半,赵氏集团大厦。
三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刺眼,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安,腰杆笔直,眼神锐利——都是练家子,至少明劲后期。
楚风把车停在路边规划的外卖停车区,然后拎着保温箱走向旋转门。
“送外卖的,走侧门。”一个保安拦住他。
“团队订单,三十八楼。”楚风举起手机订单界面。
保安看了眼屏幕,又看了眼楚风,眼神狐疑。但还是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,然后侧身让开。
“电梯在左边,货梯。”
楚风点头,走向货梯。
货梯里只有他一个人。门关上的瞬间,他看了眼监控摄像头——红灯亮着,正常工作。
电梯缓缓上升。
楚风靠着厢壁,闭上眼睛。脑海里闪过昨晚秦风给的照片,那个戴青铜面具的人影,还有赵天雄书房里模糊的轮廓。
“叮。”
三十八楼到了。
门开,外面是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。尽头是扇双开的实木门,门上挂着块铜牌:
董事长办公室。
楚风走过去,还没敲门,门就开了。
开门的是个穿职业套裙的年轻女人,二十七八岁,戴金丝眼镜,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。她打量了下楚风,眼神淡漠:
“楚先生?”
“送外卖的。”
“董事长在等你。”女人侧身,“请进。”
楚风走进去。
办公室很大,至少有三百平米。一整面落地窗,俯瞰半个江南市。装修是中式风格,红木家具,博古架上摆着各种古董,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。
办公桌后坐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,国字脸,头发梳得油光,穿着藏青色唐装。他正在看文件,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。
赵文。
赵家现任家主,赵天雄的哥哥,江南商界公认的枭雄。
“坐。”赵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然后对女秘书说,“小陈,泡茶。”
女秘书点头,退出去,轻轻带上门。
楚风没坐,他把保温箱放在地上,然后从里面拿出个纸袋,放在办公桌上。
“您点的团队餐,一共三十份盒饭,十二杯奶茶,八杯咖啡。现金还是扫码?”
赵文笑了。
他从抽屉里拿出个信封,很厚,推过来。
“这里是五万现金,餐费加小费。”
楚风没接。
“太多了,订单金额是八百四十七块五。多了的您收回去,我们公司有规定,不能收高额小费。”
赵文笑容不变,但眼神冷了几分。
“楚先生,我们明人不说暗话。”他身体前倾,双手交叉放在桌上,“我知道你是谁,你也知道我知道你是谁。今天请你来,不是为了一顿外卖。”
“那为什么?”
“合作。”赵文从抽屉里又拿出个东西,放在桌上。
是个木盒。
巴掌大小,紫檀木的,表面雕着复杂的云纹。盒盖中央,有个锁孔——不是现代的锁,是那种老式的、需要插入钥匙旋转的铜锁。
锁孔的形状,和青铜钥匙的齿口一模一样。
“这个盒子,需要三把钥匙才能打开。”赵文盯着楚风,“我有一把,我父亲有一把,还缺一把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所以我想借你的钥匙用用。”赵文笑了,“当然,不白借。盒子里的东西,我们可以共享。而且,赵家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——钱、地位、女人,只要你开口。”
楚风看着那个盒子。
盒子表面的云纹,他认识。那是昆仑基地外围密室的标志纹饰,他在父亲留下的手稿里见过。
“里面是什么?”他问。
“一些……旧东西。”赵文靠回椅背,“二十年前昆仑计划的资料,还有当年参与者的一些笔记。对你来说,应该很重要。”
“为什么找我?”
“因为你是楚山河的儿子。”赵文的眼神变得深邃,“而且,你有钥匙。不止一把,对吧?”
办公室里的空气突然凝滞了。
窗外传来直升机飞过的声音,很轻,很遥远。
楚风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
“我要看看货。”
“什么货?”
“盒子里到底有什么,我得先确认。”楚风说,“万一你骗我呢?”
赵文盯着他看了很久,然后笑了。
“可以。”
他从抽屉里拿出个平板电脑,点了几下,然后推过来。
屏幕上是几张照片。
第一张,是份泛黄的文件,标题是《昆仑基地外围密室结构图》。第二张,是几页手写笔记,字迹潦草,但楚风一眼就认出来——是父亲的笔迹。第三张,是个青铜面具的特写,面具的眼睛位置镶嵌着两颗血红色的宝石。
楚风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。
“面具是哪里来的?”
“一个老朋友送的。”赵文说,“他说,这个面具和昆仑基地的某个祭祀仪式有关。戴着它,可以进入基地最深处。”
“老朋友?”楚风抬眼,“戴面具的那个?”
赵文笑容不变,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。
“看来你知道的不少。”
“还行。”楚风把平板推回去,“钥匙我不能给你,但可以合作。你出盒子,我出钥匙,一起开。开出来的东西,一人一半。”
“很公平。”赵文点头,“时间地点?”
“明天晚上十点,地点我定。”
“可以。”赵文从抽屉里拿出张名片,纯黑色的,只有一串电话号码,“定好了联系我。另外……”
他顿了顿:
“你那位师兄秦风,最近是不是找过你?”
楚风心里一凛,但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什么师兄?”
“别装了。”赵文笑得意味深长,“秦风,风组负责人,楚山河的大徒弟。他一个月前就来了江南,一直在查当年的事。昨天他去了你住的地方,待了四十七分钟。”
楚风没说话。
“给你个忠告。”赵文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楚风,“离秦风远点。那家伙,不干净。二十年前昆仑计划出事,他第一个逃跑。这些年,他手上沾的血,比你吃过的盐都多。”
楚风也站起身。
“我的事,不劳您费心。明天联系。”
他拎起保温箱,走向门口。
“楚先生。”赵文在身后叫住他。
楚风回头。
“你父母的事,我很遗憾。”赵文说,“当年我也在昆仑外围,虽然没进基地,但看见爆炸的火光了。很壮观,整个雪山都亮了。”
他的眼神变得悠远:
“楚山河是个英雄,可惜,英雄往往活不长。”
楚风盯着他看了三秒,然后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,女秘书小陈还站在那儿,手里端着刚泡好的茶。看见楚风出来,她微笑:
“茶不喝了?”
“不了,还有订单要送。”
楚风走进电梯。
门关上的瞬间,他看见小陈掏出手机,低声说着什么。
电梯下行。
楚风靠在厢壁上,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闪过刚才那些照片——父亲的笔记,青铜面具,还有赵文最后说的那句话。
“英雄往往活不长。”
电梯到一楼。
门开,楚风走出去,骑上电动车,汇入车流。
他没回住处,而是拐进了附近的一家商场。在卫生间里换了身衣服——普通的T恤牛仔裤,然后把外卖制服塞进背包。
接着,他从背包夹层里拿出个巴掌大的仪器,黑色的,屏幕是触控的。
这是影子昨晚给他的,能检测附近的监控和窃听设备。
楚风打开仪器,屏幕亮起,显示周围的信号源。
很快,屏幕上出现三个红点。
一个在电动车后座保温箱的夹层里,一个在他背包的拉链头上,还有一个……
在他鞋底。
楚风皱眉,脱下右脚的鞋,在鞋跟位置摸了摸,然后用力一抠。
一小块黑色的金属片掉了出来,还在微微震动。
追踪器。
而且是最新型的纳米级,贴在鞋底,根本感觉不到重量。
楚风把三个追踪器都找出来,然后走进商场的美食广场,找了个垃圾桶,扔进去。
做完这些,他走进一家咖啡店,点了杯美式,坐在最角落的位置。
然后掏出手机,拨了个号码。
响了很久,接通。
“阿七?”楚风说。
“楚、楚哥?”阿七的声音还很虚弱,但清醒了。
“能下床吗?”
“能,就是还有点疼。”
“帮我查个人。”楚风压低声音,“赵氏集团董事长秘书,姓陈,二十七八岁,戴金丝眼镜。我要她最近一个月的所有行踪记录,特别是和什么人来往。”
“明白,给我半小时。”
“小心点,别被发现了。”
“放心,我是专业的。”
电话挂了。
楚风喝了口咖啡,苦得他皱了皱眉。
他其实不喜欢喝咖啡,但需要保持清醒。
窗外阳光明媚,街道上车水马龙,行人匆匆。一切都那么正常,那么平静。
但楚风知道,这只是表象。
暗处,已经有很多双眼睛盯上他了。
夜枭、赵家、秦风、影子……现在又多了一个神秘的青铜面具人。
还有那个叛徒“雷”,可能就藏在这些人中间。
楚风放下咖啡杯,从口袋里摸出母亲的戒指,戴在左手小指上。
银色的戒圈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妈。”他低声说,“当年你们面对这些的时候,是怎么想的?”
当然没人回答。
只有咖啡店里的爵士乐,慵懒地流淌。
半小时后,手机震动。
阿七发来一份加密文件。
楚风点开,快速浏览。
文件里是女秘书小陈的行踪记录,详细到每分钟。大部分时间很正常,上班、下班、应酬、逛街。
但有几个时间段很可疑。
每周三晚上十点,她会去城南的一家私人会所,待两个小时。会所的名字叫“听雨阁”,背后老板是赵天雄。
上周五深夜,她开车去了西郊的废弃化工厂,在车里待了四十分钟,然后离开。工厂的监控拍到,她离开后五分钟,另一辆车开进去——是辆黑色的奔驰,车牌被遮住了。
最可疑的是昨天下午。
小陈请假提前下班,然后去了趟城北的寺庙。不是香火鼎盛的大庙,是个很偏僻的小庙,叫“青灯寺”。她在里面待了一个小时,出来时,手里多了个东西。
阿七附了张监控截图,很模糊,但能看出那东西的形状——
是个青铜香炉。
很小,巴掌大,但样式很古老。
楚风盯着那张截图,眉头越皱越紧。
青灯寺,他听过这个名字。
二十年前,昆仑计划启动前,父母曾去过那里三次。每次都是深夜,每次都是独自一人。
父亲最后一本日记里,提到过那个地方:
“青灯古寺,藏龙卧虎。老僧不语,天机自现。”
楚风放下手机,看向窗外。
阳光刺眼。
他眯起眼,然后站起身,走出咖啡店。
电动车还停在商场门口。他骑上车,看了眼时间:中午十二点半。
下午三点,他要去废品站见影子和阿七。
但在那之前,他得先去个地方。
楚风调转车头,驶向城北。
青灯寺。
他要去看看,那个小庙里,到底藏着什么秘密。
还有那个青铜香炉,和父母的死,到底有没有关系。
电动车加速,汇入车流。
后视镜里,商场的玻璃幕墙渐行渐远。
而在商场三楼,一家服装店的落地窗前,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放下望远镜,掏出手机:
“目标往城北方向去了,方向可能是青灯寺。”
电话那头,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:
“知道了。按计划行事。”
“是。”
男人挂断电话,压低帽檐,消失在人群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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