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的灯是廉价的LED吸顶灯,光线惨白,照得秦风那张英俊的脸有些失真。他叼着烟,笑容玩味,手里的青铜匕首在指尖转了一圈,刀尖始终对着楚风。
“师兄?”楚风站在门口,没关门,也没进去。
“对,师兄。”秦风站起身,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,露出手腕上一道狰狞的疤痕,“二十年前,昆仑计划,我是‘风’。你爸是我师傅,虽然只教了我三个月。”
他走到茶几边,从上面拿起个相框——那是楚风父母的合照,放在这里五年了。秦风盯着照片看了几秒,然后轻轻放回去。
“师傅和师娘出事的时候,我不在场。”秦风转身,看向楚风,“等我赶到昆仑,基地已经塌了。我在废墟里挖了三天,只挖出这个。”
他举起匕首。
楚风盯着那把刀。刀身是青铜的,和他那枚钥匙材质一样,但纹路更复杂。刀柄位置确实刻着个“风”字,字迹古朴,像是用某种利器一点点凿出来的。
“所以你是来认亲的?”楚风问。
“是,也不是。”秦风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——那是楚风用泡面桶剪的,“主要是来提醒你,你被人盯上了。不止一家,是好几家。”
“比如?”
“夜枭,你今晚见过了。赵家,明天要见你。周家,已经开始查你底细了。”秦风掰着手指数,“还有苏家、李家、王家……江南能排上号的世家,这一个月都在打听一个姓楚的年轻人。”
楚风走进屋,关上门,然后从鞋柜上拿了双拖鞋换上。动作不紧不慢,像是根本没把秦风的话当回事。
“你好像不惊讶。”秦风挑眉。
“为什么要惊讶?”楚风反问,“我爸妈当年惹了那么多人,我这个当儿子的被人惦记,不是很正常吗?”
秦风愣了下,然后哈哈大笑。
“对,对,是我想多了。”他笑够了,重新坐回沙发,翘起二郎腿,“师傅当年就这脾气,天塌下来也面不改色。你随他。”
楚风没接话,走到厨房,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,拧开喝了一口。然后他靠在厨房门框上,看着秦风:
“说正事吧。你来干什么?提醒完了,可以走了。”
“急什么。”秦风从口袋里摸出个小铁盒,打开,里面是自制的烟丝。他又卷了支烟,点上,“你知道你爸妈当年为什么死的吗?”
“知道一点。”
“知道一点是多少?”
“知道他们是为了救人,留在昆仑了。”楚风说,“还知道计划里有叛徒,七个人,死了三个,叛了一个。”
秦风抽烟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“影子告诉你的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个老狐狸。”秦风嗤笑,“他倒是什么都说。不过……”
他抬起头,眼神变得锐利:
“他有没有告诉你,叛徒是谁?”
楚风摇头。
“那我告诉你。”秦风吐出个烟圈,烟雾在灯光下缓缓上升,“叛徒是‘雷’。”
楚风握紧水瓶。
“雷?”
“对,雷。”秦风的眼神冷了下来,“那家伙是内鬼,从一开始就是。他混进计划,就是为了拿到昆仑深处的东西。师傅和师娘发现的时候,已经晚了。雷引来了不该来的人,基地被攻破,师傅为了掩护我们撤退,引爆了核心装置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基地塌了,师傅师娘被埋在里面,雷失踪了。”秦风盯着烟头明灭的火星,“我这些年一直在找他,但没找到。那家伙藏得很深,而且……他可能已经改头换面,用别的身份活着了。”
客厅安静下来。
窗外传来夜猫的叫声,凄厉,像是婴儿啼哭。
楚风喝光了水,把瓶子扔进垃圾桶。
“你来找我,是想让我帮你找雷?”
“是合作。”秦风纠正,“你爸妈的仇,也有你一份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,从怀里掏出个信封,扔在茶几上。
“雷最近在江南出现了。这是他留下的痕迹。”
楚风走过去,拿起信封。里面是几张照片,拍的都是同一个地方——
锦绣江南别墅区,丙字七号。
就是楚风今晚送外卖那栋。
照片是偷拍的,角度很刁钻。其中一张拍到别墅二楼书房,窗户里有个模糊的人影,手里拿着个东西。
楚风眯起眼,仔细看。
那人手里拿的,是个青铜面具。
和他今晚在妖兽点听到的“戴青铜面具的人”,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什么时候拍的?”楚风问。
“三天前。”秦风说,“我的人盯着赵家,意外拍到的。赵家老爷子,赵天雄,最近和这个戴面具的人见过三次面。每次都在深夜,很隐蔽。”
楚风把照片收好。
“你想让我做什么?”
“赵文明天不是要见你吗?”秦风笑了,“答应他。不管他提什么条件,先答应。我需要你混进赵家,查清楚那个戴面具的人是谁。如果真是雷……”
他眼神一寒:
“我们就动手。”
楚风没立刻回答。
他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一条缝,看向楼下。雨停了,街道湿漉漉的,路灯的光倒映在水洼里,碎成一片片。
“我怎么信你?”楚风问。
“你爸妈的遗物,除了影子给你的那些,还有别的。”秦风说,“师傅在昆仑基地里留了个保险箱,密码是你生日。里面是他这些年的研究笔记,还有……”
他顿了顿:
“还有给你的信。不止一封,是每个月一封,从他进昆仑开始,写到出事前一天。”
楚风猛地转身。
“信在哪儿?”
“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。”秦风站起身,走到楚风身边,和他一起看向窗外,“等你帮我做完这件事,我就把保险箱的位置告诉你。而且,我可以教你师傅的独门功法——《山河诀》。”
楚风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“我凭什么信你?”
“凭这个。”秦风从脖子上扯下条链子,链坠是枚戒指,银色的,和影子给楚风的那对戒指一模一样。
“师娘给我的。”秦风说,“出事前一个月,她亲手戴在我脖子上。她说,如果她回不来,让我找到你,把这个交给你。”
他把链子摘下来,递给楚风。
楚风接过戒指。很轻,内侧刻着两个字——
“明月”。
是他母亲的名字。
“师傅的戒指内侧刻着‘山河’,师娘的刻着‘明月’。”秦风低声说,“这对戒指是他们结婚时打的,一人一个,从不离身。师娘把这个给我,是让我当信物。”
楚风握着戒指,戒指还带着秦风的体温。
“好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我答应你。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不管查到什么,动手之前,必须告诉我。”楚风盯着秦风的眼睛,“我要亲自问雷,为什么。”
秦风笑了笑:
“行。”
他重新坐回沙发,又点了支烟。
“明天见赵文,小心点。那老狐狸很狡猾,他找你肯定不是为了钥匙那么简单。赵家最近在搞个大项目,需要用到青铜器。我怀疑,他们想打开昆仑基地的某个外围密室。”
楚风皱眉:“他们怎么知道密室位置?”
“这就是问题。”秦风吐出口烟,“昆仑计划的资料,二十年前就该销毁了。但现在看来,有人泄露了。而且泄露得很彻底,连密室位置都知道。”
“雷?”
“可能性很大。”秦风掐灭烟,“所以,混进去,查清楚。如果真是雷在背后,那赵家就是他的棋子。我们要做的,就是把棋盘掀了。”
楚风点头。
秦风站起身,走到门口。
“对了。”他回头,“你身上那两枚钥匙,收好。别让任何人知道你有两枚,包括影子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影子也不一定干净。”秦风眼神深邃,“二十年前,他逃得最快。而且这些年,他一直在卖情报,卖给谁,没人知道。防着点,总没错。”
说完,他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行渐远。
楚风关上门,反锁,然后回到客厅,坐在沙发上。
他拿起母亲那枚戒指,对着灯光看。银色的戒圈泛着柔和的光,内侧的“明月”二字刻得很深,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。
他把戒指戴在自己左手小指上——有点紧,但能戴上。
然后,他掏出手机,拨了个号码。
响了五声,接通。
“影子。”楚风说。
“嗯。”
“秦风来找我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。
“他说了什么?”
“说了很多。”楚风看着窗外,“他说叛徒是‘雷’,说雷在江南出现了,还说我爸妈留了信给我。”
影子又沉默了。
这次沉默得更久。
“你信他吗?”影子终于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楚风老实说,“所以他给我的戒指,是真的吗?”
“是真的。”影子叹了口气,“那枚戒指,确实是你母亲的。当年她给秦风,是让他当信物,说如果出事了,让他照顾你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没告诉我?”
“因为我不敢确定秦风是敌是友。”影子的声音很疲惫,“二十年了,人都会变。他当年确实是你父亲的徒弟,但这些年他在干什么,我不知道。他消失过很长一段时间,再出现时,已经是‘风组’的负责人了。”
“风组?”
“一个灰色组织,专门接各种脏活。不隶属任何世家,但和很多势力都有联系。”影子顿了顿,“他在暗处,我在明处,所以我不得不防。”
楚风明白了。
“明天我去见赵文。”他说。
“小心。”影子提醒,“赵文身边有高手,至少是化劲中期。而且赵家最近招揽了不少能人异士,其中可能有‘夜枭’的人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楚风挂了电话。
他坐在黑暗里,看着手上的戒指,很久没动。
凌晨三点。
城市最安静的时候。
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,很远,很轻。
楚风站起身,走进卧室,从床底下拉出个行李箱。很旧的箱子,轮子都坏了。他打开,里面是几件换洗衣服,还有一些杂物。
他把手伸进箱子夹层,摸索了一会儿,然后从里面掏出个东西——
一把枪。
黑色的,枪身上有细微的划痕,看起来用了很多年。
楚风拉开枪栓,检查弹夹,满的。然后他重新把枪塞回箱子,又把箱子推回床底。
做完这些,他走到窗边,看向赵氏集团的方向。
那栋三十八层的玻璃大厦,在夜色中像个沉默的巨人,顶楼还亮着几盏灯。
楚风看了很久,然后拉上窗帘。
他躺回床上,闭上眼睛。
但没睡。
脑子里全是今晚的事——赵坤的拳头,阿七的血,影子的眼神,秦风的笑容,还有那枚刻着“明月”的戒指。
最后定格在父母那张合照上。
他们笑得那么灿烂,好像天塌下来也不怕。
楚风睁开眼,看着天花板。
那里有道裂缝,从他搬进来那天就有,一直没修。
他看了很久,然后低声说:
“爸,妈。”
“再等等。”
“快了。”
窗外,天色开始泛白。
新的一天,要来了。
最新评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