矿场的黎明来得格外早，天际刚泛起鱼肚白，叮叮当当的凿击声便已响起。
林澈推开石屋门，呼吸着清冷而带着尘土味的空气，眼神平静无波，仿佛昨夜之事从未发生。
他如往常般走向三号矿洞，沿途遇到的矿工纷纷低头让路，眼神中敬畏更浓。他们虽不知昨夜具体发生了什么，但赵奎手下那几个惯常耀武扬威的打手今日不见踪影，而这位新来的年轻监工身上，似乎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凛冽气息。
“林监工。”那个被林澈救过的老矿工凑过来，欲言又止，低声道，“您……您要小心些。赵奎那人，心眼小，昨天吃了亏，怕不会善罢甘休。我听说，他昨晚似乎派了人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林澈打断他，拍了拍老人的肩膀，“做好自己的事，其他的，不用操心。”
老矿工看着林澈淡然的神情，不知为何，心中那份不安竟消散了几分，点点头退下。
整个上午，风平浪静。赵奎并未露面，他手下的监工也似乎安分了许多。矿场的活计在压抑的平静中进行。
林澈知道，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赵奎要么是在等“黑鼠”等人的消息，要么就是察觉不对，在酝酿更大的动作。
他不急。修炼《元心天诀》后，他心性愈发沉稳，对危机的感知也敏锐许多。他能感觉到，暗处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，时不时落在他身上。
“看来，是等不及了。”林澈心中冷笑。
午后，矿场管事派人来通知，让各矿洞监工去管事房结算上月工钱。这是惯例，林澈也在名单上。
“终于要动手了么？”林澈神色不变，应了一声，交代矿工们继续干活，便独自朝位于矿场边缘的管事房走去。
管事房是一处相对宽敞的石砌院落，平日里除了几个管事，少有矿工靠近。
林澈刚走进院子，院门就在他身后“吱呀”一声关上了。院子里，除了那个负责发钱的账房先生躲在屋里不敢出来，便只有五个人。
赵奎站在正中，左右各站着两个气息彪悍的汉子。这两人太阳穴高高鼓起，目露精光，腰间挎着刀，显然不是普通的监工或打手，而是真正见过血、有修为在身的武者。
“林澈，你胆子不小，还敢来。”赵奎盯着林澈，脸上横肉抖动，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怨毒和杀意。黑鼠几人一夜未归，他已猜到凶多吉少，心中又惊又怒。惊的是这“废人”竟有这等手段，怒的是折损了得力手下，颜面尽失。
“发工钱，为何不来？”林澈扫了一眼那四个武者，两个元气四段，两个元气五段。在青云城，这已算是不弱的好手，难怪赵奎有恃无恐。
“工钱？呵呵，”赵奎狞笑，“等你下了地府，老子烧给你！昨天你让老子丢的脸，今天就用你的命来还！”
他手一挥：“一起上，宰了他！尸体扔进废矿坑！”
四个武者同时动了！他们显然训练有素，两人持刀正面劈砍，封住林澈左右，另外两人则一左一右，从侧翼包抄，手中短刃直刺林澈腰腹要害！出手狠辣，配合默契，元气鼓荡，比昨夜那四个炼体境的强了不止一筹！
然而，他们快，林澈更快！
就在四人合围之势将成未成的瞬间，林澈身形一晃，如同鬼魅般从正面两人刀光的缝隙中穿了过去！混沌元气运转之下，他的速度远超同阶！
“什么？！”正面两个武者大惊，刀势已老，来不及回防。
林澈已到他们身后，双手如电，轻轻印在两人后心。
噗！噗！
两声闷响，混沌元气透体而入，瞬间震碎心脉。两个元气四段的武者眼睛瞪大，口中溢血，软软倒地，没了声息。
“点子硬！小心！”剩下两个元气五段的武者骇然失色，连忙变招，一左一右，刀光霍霍，斩向林澈脖颈和双腿，招式凌厉，带起破风之声。
林澈不退反进，侧身让过劈向脖颈的一刀，右手并指如剑，指尖缠绕着一缕淡不可察的混沌气流，精准无比地点在另一人持刀的手腕上。
咔嚓！
清脆的骨裂声响起。
“啊！”那武者惨叫，短刀脱手。林澈顺势欺近，一记肘击狠狠撞在他胸口。
砰！
肋骨塌陷，那人吐血倒飞，撞在院墙上，滑落下来，眼见不活了。
最后一个武者肝胆俱裂，哪里还有战意，虚晃一刀，转身就朝院墙跃去，想要翻墙逃跑。
“留下。”
林澈冷喝，脚尖一挑，地上掉落的一把短刀飞起，被他抓在手中，手腕一抖。
嗤！
短刀化作一道寒光，后发先至，从那武者后心贯入，前胸透出，带着一蓬血花，将其钉在了院墙之上！
从动手到结束，不过几个呼吸。
四名元气境好手，全灭！
赵奎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，化作无边的恐惧，脸色惨白如纸，双腿抖如筛糠。他万万没想到，自己重金请来的四个好手，在这“废人”面前，竟如土鸡瓦狗，不堪一击！
“你……你别过来！我是王管事的人！杀了我，王管事不会放过你！林家也不会放过你！”赵奎一边后退，一边色厉内荏地嘶吼，裤裆处已是一片湿热。
“王管事？”林澈一步步走近，脚步声不重，却如同踩在赵奎心尖上，“你说的，是那个负责矿场物资采买、跟你一起克扣矿工血汗钱、中饱私囊的王有财？”
赵奎瞳孔骤缩：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？！”
“若要人不知，除非己莫为。”林澈在赵奎面前站定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眼神淡漠如冰，“昨日我饶你一命，你不知悔改，反而变本加厉。今日，便怪不得我了。”
“不！别杀我！我有钱！我把钱都给你！饶我一命！”赵奎噗通跪倒，涕泪横流，磕头如捣蒜。
林澈不为所动，抬起手，指尖混沌气流萦绕。
“等等！我知道一个秘密！关于这西山矿场的秘密！换我一命！”赵奎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，嘶声喊道。
林澈手指一顿：“说。”
“是是是！我说！”赵奎连滚带爬地道，“王管事……不，王有财那老东西，他这几年一直在暗中探查矿场深处，尤其是一号主矿洞那边！他好像发现了什么，经常偷偷派人下到废弃的深层矿道，好像在找什么东西！我……我偷听过一次，他好像提到什么‘古遗迹’、‘封印’之类的字眼……”
古遗迹？封印？
林澈心头一动，立刻联想到了墟和“元心冢”。难道这矿场深处，除了“元心冢”，还有其他遗迹？或者，王有财探查的，就是“元心冢”外围的蛛丝马迹？
“还有呢？”林澈追问。
“没、没了！我就知道这些！王有财很小心，具体在找什么，只有他自己清楚！”赵奎急忙道，“这个秘密够换我一命了吧？我保证立刻离开矿场，永远不再回来！”
林澈看着他，沉默片刻，忽然道：“你克扣的矿工血汗钱，藏在哪里？”
赵奎一愣，随即像是看到了生机，忙不迭道：“在我屋里床板下的暗格里！有三箱金币，还有几张地契房契！都给你！都给你！”
“很好。”林澈点了点头。
赵奎脸上刚露出喜色，就见林澈手指轻弹，一缕细微的混沌元气无声无息地没入他眉心。
赵奎表情一僵，眼神迅速涣散，软倒在地，气息全无。
“你的秘密，不足以换你的命。那些钱，我会替你‘还给’矿工。”
林澈淡淡说完，不再看地上的尸体。他走到那间紧闭的房门前，敲了敲。
里面传来账房先生颤抖的声音：“谁、谁啊？”
“开门，领工钱。”林澈平静道。
门开了一条缝，账房先生惊恐的脸露出来，看到院子里横七竖八的尸体，吓得差点晕过去。
“今天这里什么事都没发生。赵奎和他的人，觊觎矿场财物，互相火并，同归于尽。明白吗？”林澈看着账房先生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账房先生看着林澈平静无波的眼睛，又看看院子里那些尸体，一个激灵，连忙点头如小鸡啄米：“明、明白！赵奎他们分赃不均，自相残杀！跟、跟林监工您一点关系都没有！”
“很好。”林澈取出几枚金币，塞进账房手里，“该怎么说，怎么做，你清楚。剩下的，是封口费。”
“是是是！小人明白！谢林监工！不，谢林爷！”账房紧紧攥着金币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林澈不再多言，转身走向赵奎的住处。依言找到暗格，里面果然有三箱沉甸甸的金币，加起来足有上千枚，还有几张青云城和附近城镇的地契房契。这赵奎盘踞矿场多年，果然搜刮了不少。
林澈将金币和地契全部收入元心戒。这些不义之财，他自有用处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回到自己石屋，简单收拾了一下。此地不宜久留。赵奎和王有财有勾连，赵奎一死，王有财迟早会知道，必会追查。虽然不惧，但麻烦能免则免。
更重要的是，从赵奎口中得知的“古遗迹”、“封印”信息，让他心头萦绕着一丝疑虑。王有财在找什么？与“元心冢”有关吗？此人必须留意。
“是时候离开了。”林澈看向窗外连绵的西山。在这里，他重获新生，得了天大机缘，但也惹上了麻烦。青云城林家，短期内不宜回去。他需要更广阔的天地，去修炼，去成长，去揭开身世与宿命的迷雾。
他将大部分金币留下，用布包好，深夜时分悄悄放在了那几个最贫苦、常被赵奎欺压的老矿工门外。又留下一封信，言明自己因故离开，让他们各自小心，这些钱算是补偿。
然后，他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衫，趁着夜色，如同鬼魅般掠出矿场，没入西山莽莽山林之中。
以他如今的身手，避开矿场守卫易如反掌。
三日后，西山边缘，黑山镇。
这是距离西山矿场最近的一个小镇，位于青云城西北方向，是进出西山的门户，也是各路冒险者、采药人、猎户的聚集地，鱼龙混杂，消息灵通。
林澈用几枚银币买了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换上，又用一顶斗笠遮住大半面容，走进了镇上最热闹的一家酒馆“西山居”。
酒馆里人声鼎沸，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麦酒和烤肉的味道。穿着各异的汉子们高声谈笑，吹嘘着自己的见闻和收获。
林澈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，要了壶最便宜的粗茶，几样干粮，默默听着周围的议论。
“……听说了吗？青云城林家那个曾经的天才，被发配到西山矿场了！”
“切，都是老黄历了。一个废人，有啥好说的。倒是林家那个林轩，听说年测到了元气八段，了不得啊！”
“嘿嘿，再有天赋，不也得看能不能进‘玄云宗’？听说下个月，玄云宗就要来青云城收徒了……”
“玄云宗？那可是咱东玄域三大宗门之一！要是能被选上，那可真是鲤鱼跃龙门了！”
“可不是嘛……”
玄云宗？林澈心中微动。这个名字他听说过，是东玄域真正的庞然大物，远非青云城林家这种地方家族可比。若能进入宗门，获取修炼资源、功法、见识，无疑能更快成长。
“宗门……”林澈暗自思量。这或许是一条路，但玄云宗收徒要求必然极高，且自己身份敏感，贸然前去恐有不便。
“嘿，玄云宗虽好，但门槛太高。要我说，不如去参加‘百城大战’！”旁边一桌，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灌了口酒，大声道。
“百城大战？”同桌的人好奇。
“没错！”络腮胡汉子压低了些声音，却掩饰不住兴奋，“我听一个从‘天荒城’回来的兄弟说，三年一度的‘百城大战’又要开始了！只要是二十岁以下、修为达到元气六段的年轻武者，都可以报名参加！只要能在各自城池的选拔中脱颖而出，就能代表城池，前往‘天荒城’参加最终大战！据说，只要能杀进前一百，就有机会被那些大宗门、大家族看中，直接收为核心弟子！就算进不了前一百，只要表现亮眼，也能得到丰厚奖励！”
“天荒城？那可是咱们东玄域排名前十的大城！”
“元气六段？这要求可不低啊……”
“富贵险中求嘛！听说这次大战的奖励，有玄阶功法，甚至有灵丹、宝器！”
周围几人听得两眼放光，议论纷纷。
林澈心中也是一动。
百城大战？天荒城？
这似乎比直接去玄云宗更合适。只要能在青云城选拔中脱颖而出，就能获得前往更大舞台的资格，而且是以新的面目。在矿场“失踪”的自己，正好可以用新的身份参加。
元气六段……他如今是元气五段，但有混沌祖脉和《元心天诀》，实际战力远超，达到选拔门槛应该不难。问题是，如何以合法身份参加青云城的选拔？他“林澈”的身份显然不能用。
“看来，需要一个新身份……”林澈手指轻轻敲击桌面，陷入思索。
就在这时，酒馆门口一阵喧哗，几个穿着统一服饰、神色倨傲的年轻人走了进来，为首的是一个手持折扇、面色苍白的锦衣青年。
“掌柜的，好酒好菜，快点上来！”一个跟班模样的青年大声吆喝。
“是是是，几位爷稍等，马上就来！”掌柜的连忙赔笑上前。
“是王家的王伦少爷！”有人低呼。
“王家？哪个王家？”
“还能是哪个？就是跟林家、赵家并称青云城三大家族的王家啊！这王伦是王家二房的长子，听说修为也到了元气六段，这次肯定是冲着百城大战的选拔名额来的！”
“嘿，瞧他那脸色，纵欲过度了吧？能行吗？”
“小声点！想死啊！”
王家？王伦？林澈抬眼看了看那锦衣青年，气息虚浮，脚步轻浮，确实是元气六段不假，但根基不稳，远不如扎实修炼上来的。
王伦似乎很享受众人的注目，摇着折扇，在一张空桌坐下，目光扫过酒馆，带着不加掩饰的优越感。当扫过林澈这个角落时，他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，似乎对林澈那身寒酸的打扮和斗笠有些鄙夷，但也没在意。
林澈收回目光，心中已有了计较。
新身份，或许可以着落在这位王家少爷身上。王家和林家素来不睦，若能利用一番……
他默默起身，放下茶钱，压低了斗笠，悄然离开了“西山居”。
接下来，他需要更详细地了解“百城大战”的规则，以及……如何“借”用一个合适的身份。
西山莽莽，前路漫漫。
少年的身影，消失在黑山镇喧嚣的街道尽头，朝着更广阔的天地，迈出了第一步。
（第五章 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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