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愣住，眼泪挂在脸上。
“我……我当然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！你看起来很好，真的，我为你高兴……”
“我过得很好。”我打断她，“好到可以站在这里，心平气和地听你说这些废话。但我的好，与你无关。”
她的脸白了白，抱紧了孩子：“陈默，别这样，我知道你恨我。但孩子是无辜的，你看他，他才三岁，他叫乐乐，他……”
“他爸爸呢？”
“跑了。”她低下头，肩膀颤抖，“那个混蛋，知道我怀孕后就消失了。我这五年一个人带孩子，打零工，什么活都干，可是……陈默，我真的撑不下去了。直到上星期，我在财经杂志上看到你的专访，才知道你现在这么成功。我想，也许这就是老天给我的机会，让我回来找你，补偿你，也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……”
完整的家。
我差点笑出声。
“所以，”我缓缓开口，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，“你的计划是：抱着你和其他男人的孩子，来找被你五年前掏空积蓄、像垃圾一样扔掉的前男友，求他看在旧情的份上，接盘你们母子，给你和别人的孩子一个‘完整的家’？”
我的话在大堂里回荡，几个路过的白领停下脚步，投来吃瓜的目光。
林薇薇的脸涨红了：“不是接盘！陈默，我们曾经那么相爱，那些感情不是假的！我知道我错了，我愿意用一辈子来弥补你！而且乐乐很乖的，他会叫你爸爸，我们会是幸福的一家人，我……”
“先还钱。”我说。
她呆住：“什么？”
我从西装内袋里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绒布小盒子。这个动作让她眼睛又亮了——她大概以为那是戒指盒。
但我打开盒子，从里面取出的不是戒指，而是一张折叠整齐、边缘已经发黄、用透明胶带小心翼翼粘贴保护的纸。
我展开它。
那是一张借条。
纸是普通的A4纸，抬头印着“借据”两个大字。手写内容清晰可见：
今借到陈默先生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（150,000.00），用于个人紧急用途，承诺于两年内归还。借款人：林薇薇。身份证号：xxxxxxxxxxxxxxxxxx。日期：2021年6月7日。
最下面是她的亲笔签名，还按了红手印。
当年她写下这张借条时，我们还在租来的小公寓里。她说她妈妈重病需要手术，急需十五万。我掏空了工作三年攒下的所有积蓄，又问两个哥们各借了三万，凑齐了给她。她哭着写下借条，说一定会还。
然后三天后，她和她的“妈妈”（后来我才知道那只是她姨妈）一起消失，拉黑了我所有联系方式。我在她合租室友那里得知，她根本没妈生病，那钱是用来给她当时的暧昧对象——一个开酒吧的“艺术家”——填窟窿的。
借条是我唯一的证据。五年来，我搬家七次，换过四个城市，这张纸始终和我最重要的证件放在一起。
不是为了怀念。
是为了提醒。
林薇薇盯着那张借条，像看到鬼一样。怀里的孩子又哭起来，她机械地拍着，眼睛却死死黏在纸上。
“这……你还留着？”
“为什么不留着？”我反问，“十五万，按当年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，五年下来，连本带利是二十八万七千四百六十三元五角。零头我给你抹了，二十八万七。现金、转账、支付宝微信都可以。还了钱，我们再谈别的。”
“陈默！你明明现在很有钱！二十多万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！”她的声音尖利起来，“你就不能看在过去的情分上……”
“情分？”我终于笑了，一种冰冷的、毫无温度的笑，“林薇薇，我们之间唯一剩下的‘分’，就是这张借条所证明的债务关系。你选择在分手时卷走我全部积蓄，就斩断了所有情分。现在，要么还钱，要么滚。”
大堂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。前台的小姑娘举着手机，可能是在录像。进出写字楼的白领们放缓脚步，竖着耳朵。
社死现场。
不过，死的是她。
林薇薇的脸从红转白，又从白转青。她怀里的孩子哭得更大声了，小脸憋得发紫。她手忙脚乱地哄，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，混合着鼻涕，糊了一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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