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来得及倒掉。墨汁在晨光下泛着幽幽的光，颜色极正，正是刚才她演示的那种。
但他注意到一件事。
墨汁的表面，隐约浮现着极淡的五色——不是浑浊，而是像油花浮在水面那样，赤、青、黄、白、黑五种颜色，极浅极淡，若不是站在窗边迎着光看，根本看不出来。
他凑近了些。
这时温婉从里间出来，手里捧着一叠纸，见他盯着砚台看，脚步顿了顿。
“张待诏？”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。
张择端抬头：“温娘子这墨，可是自家制的？”
温婉把纸放在柜台上，神色如常：“是。祖传的方子。”
“方才听你教客人磨墨，说顺时针七圈，逆时针七圈——”张择端顿了顿，“这手法，也是祖传的？”
温婉的手微微一顿，随即笑道：“磨墨能有什么手法？不过是用惯了，觉得这样磨出来的墨汁最匀罢了。张待诏今日怎么对这些小事感兴趣？”
她笑得自然，但张择端注意到，她的眼神往自己腰间扫了一眼——那里别着师父留下的那支笔。笔杆露出一截，竹色暗黄，和寻常画笔没什么两样。
但温婉的眼神变了。
她沉默片刻，忽然说：“张待诏，后堂有新到的几种纸，你要不要看看？都是南边刚运来的，比澄心堂纸还细腻。”
张择端心中一动，点了点头。
温婉把店门掩上，挂了块“暂歇”的木牌，带着他穿过柜台后面的小门，进了后院。
后院不大，三间瓦房，中间是天井，种着一株石榴树。温婉把他引进东厢房，关上门。
“张待诏，”她转过身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你那支笔，能给我看看么？”
张择端心中警铃大作，但面上不显：“温娘子认得这笔？”
“认得。”温婉的声音很轻，却像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，“这笔叫‘画魂笔’，天下只有三支。一支出自前朝画院，早已失传；一支在我祖父手里，后来……后来不知所踪；最后一支——”她盯着张择端，“在画师司最后一任执笔人手里。”
张择端瞳孔微缩。
画师司。这个名字他只在师父临终前的胡话里听过一次。师父说“咱们画师司没了”，说“以后就靠你了”，他当时以为师父糊涂了——他从没听说过什么画师司。
“温娘子，什么是画师司？”
温婉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木匣，打开，里面是一锭残破的墨。那墨只剩半截，断面呈深紫色，隐约能看到金色的细纹。
“这是我祖父留下的‘勘命墨’。”她把墨锭递给张择端，“张待诏可听说过，用墨能定人命数？”
张择端接过墨锭，入手极沉，比寻常墨锭重一倍不止。凑近闻，没有寻常墨的松烟味，反而有一股淡淡的药香，像麝香，又像别的什么。
“我祖父曾是画师司的‘墨使’。”温婉说这话时，眼神望向窗外，像在看很远的地方，“画师司是大宋开国时设立的秘署，专门绘制‘国脉图’。每朝一幅，图中人物对应朝中重臣、边关守将、关键位置的寻常人。图成之日，用特制的墨‘点睛’，画中人物便与现实人物的命运绑在一起。画在，国在；画损，国衰；画毁，国亡。”
张择端听得头皮发麻。他想笑，想说这太荒唐了，一幅画怎么可能决定一个朝代的存亡——但他想起师父那行字，想起昨晚那个梦，笑不出来。
“你是说……我画的这幅《清明上河图》……”他的声音发干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温婉摇头，“画师司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散了。我祖父……也死了。但他死前说过一句话——最后一幅国脉图，已经在画了。画成之日，便是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，但张择端替她说了：“国破之时。”
温婉猛地抬头。
张择端深吸一口气，把昨晚的发现原原本本告诉了她——师父的遗笔，那个诡异的梦，还有“画成之日，国破之时”那十二个字。
温婉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师父……是画师司最后一任执笔人？”她问。
“我不知道。他从来没跟我说过。”
“但他把画魂笔留给了你。”温婉盯着那支笔，“这笔里，藏着什么？”
张择端迟疑了一下。这笔杆里的秘密，他从来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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